天蒙蒙亮，南巷挑子还没出摊，巷口冷清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沈肆蹲在石墩上，刷子斜插脚边，苍蜷他脚后头，脑袋埋着，额心那点白让毛盖严了。


    他伸手揉了揉苍耳根。这狼昨儿在收容所认了一宿老兽，这会儿懒，蹭他手心也不睁眼。沈肆啐一口，「你倒会享福，我蹲风口你缩后头。」苍尾巴尖动了动，算听见了。


    他抬头望了眼巷口天色。灰蒙蒙的，像娘说的那种天没亮。南巷这几头老兽还睡着，苍在脚边，四老兽认它王气，从北境年。一巷子兽，倒比人懂事。沈肆乐了，自个儿跟自个儿贫，「你爷我今儿守巷口，你们躺着享福，回头刷粪活儿少不了。」


    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点粪棚味，他闻惯了。巷尾有挑子轱辘响，他眼皮都不抬。


    昨儿跟老周撂的话，今儿守巷口，先认人，不认兽。他眼皮半搭，手搭膝头，听见脚步声从巷尾过来，不急。


    盒底晨字贴着肉。娘说天总会亮。北边画影图认狼额白，银纹货郎蹲这巷口，娘盒底刻晨，三样东西，绕一个圈。货郎若只看画影图，他让苍缩后头，别露额白。若货郎也认王气，先认人还是先动手，到时看。他摸了摸胸口绒布盒，盒底晨字蹭着肉，娘的话在，他不怕。


    脚步声近了。


    那人踱进巷口，四十出头，褡裢压一道银纹，左耳缺个角。沈肆眼皮一抬，记起来了。ch96 秦晚说过，左耳缺角的，跟教习同款。银纹货郎，画影图认额白狼那位。他多瞅了眼那褡裢，银纹盘成兽爪样，北边旧部的记号，他认得。


    货郎扫了眼巷子，目光在苍身上顿了顿，手往褡裢里一探，抽出一卷画。


    沈肆没起身。「你这画上狼，额白，怪好看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画的谁家牲口，卖不卖。」


    货郎乐了。「好看？这狼在北边闹过动静。我往下查，查到你们这巷。」


    「查它作甚。」沈肆把刷子拎起来，掸掸鞋面灰，「又不是我家的。我家就一头刷粪的狼，额上没白，毛还乱，比你画上这头差远了。你这褡裢纹倒是阔气，兽爪盘银，北边来的吧。」


    苍似听他埋汰，尾巴尖扫了下他鞋帮。沈肆脚后跟轻轻碾它一下，让它老实。


    货郎收了画，神色正了些。「我不是来拿狼的。我是来送信。」


    一卷油布信搁石墩上。沈肆没接，垂眼瞥信皮。北边旧部的印记，他认得，ch97 老周翻名册那回见过同款纹。


    「北边那拨，认得这狼王气。」货郎道，「他们不抓，是请。请你这共情的小子，上北境走一趟。」


    沈肆真乐了。「请我？我一个刷粪的，北边请我去干啥。给你们刷兽栏，还是扫地。你认错人了吧，我连狼都养不活。」


    货郎摇头。「共情者快没了。北边剩的几个，一个接一个没影。他们要你这共情的人去，撑一撑。」


    沈肆脸上笑意淡了。


    共情者快没了。鬼面早年间招揽他，说共情者没人遮着死得比谁都冤。学府那回，银纹巡察使点破他共情者身份，不抓不揭只拍肩，比鬼面还叫他发毛。鬼面要收他当刀，巡察使像早知道他是啥，只等他蹦出来。老山羊记着上一个共情者，被银纹人从兽园拖走再没回来。昭结契那回，白点炸开，灰袍牧兽人短杖点更远背影，那背影就是上一个共情者，被拖走，再没影。牧兽人跟银纹合了流，北边那张网，专收共情的人。娘也提过，北边有人拿调子控兽。一句话，绕回同一个圈。


    他没接话，反手把刷子往石墩上一墩。「你谁的人。」


    「旧部。」货郎道，「苍早年的旧部。韩山你认得？名册上那个。没死，在北边。」


    沈肆一怔。


    ch97 老周说过，名册里韩山死讯是假的。这货郎一张口就坐实了。


    旧部。苍早年的旧部。北边那拨认王气的人，不是来抓狼，是来请养狼的人。一圈又一圈，都绕到北边那张网上。他捏了捏怀里名册，韩山那页，白替他收了几年泪。名册也在怀里，他翻过几回，那页墨淡了。


    北边旧部。苍早年的旧部。他想起 ch98 收容所夜，灰牙认苍王气从北境年。原来那拨老兽认的，和北边这拨认的，是同一样东西。苍共情与北边引兽同调，不是血统，是路子。北边请他，请的不是狼，是这手共情。一圈又一圈，线头攥手里，线那头北边的天还没亮。


    「信你自个儿看。」货郎退了半步，「看完烧了。我不等回话，信带到就走。」


    人转身出巷，褡裢银纹晃了下，没了影。


    沈肆盯着石墩上的油布信。苍从他脚后探出脑袋，鼻尖碰了碰信皮，又碰他手背。那只手按过白点，摸过盒底晨字，也按过娘留的吊坠。苍认的不是人，是这手底下的东西，跟自个儿一个调。


    他拆信。


    北境旧部首领写来的，口吻老。道北边共情者将绝，网在收，请他这共情的人北上，撑住那头要断的线。末尾一行，墨重：


    共情者快没了。


    沈肆把信捏在手里，往收容所走。


    老周在院里劈柴，听见脚步，抬头。「巷口事了？」


    沈肆把信递过去。「北边旧部，请我上北境。韩山没死，在那边。」


    老周接信，眯眼看了遍，手停在「共情者快没了」那行。「你娘那年往北，就是奔这拨去的。她往北问苍，北边请共情者，一个圈。如今圈收口了，落你头上。」


    斧子落下，木柴裂开。老周啐一口。「韩山活着。那名册白替他收了几年泪。北边旧部还认苍王气，这信不假。早年苍在这儿，旧部镇兽军散了，韩山那拨往北撤，认王气这手没丢。他们认的是狼后头那双手，不是狼本身。」


    「他们请的，是我这共情的人？」沈肆挨着门槛坐下，苍卧他脚边。


    老周把斧子搁下，拍了拍膝头灰。「是你。」老周把信还他，「北边网收得紧，共情者一个接一个没影，正缺你这样的苗撑线。你共情这手，北边比南巷认得清。他们不是请你去刷兽栏，是请你去把那头要断的线，接上。」


    沈肆把信折了塞怀里。鼻血没冒，这回不是共情过载，是信里的字沉。他信娘的话，也信自个儿。


    「我去不去，还没定。」他念出声，轻得像怕惊着苍，「北边的天没亮，我娘盒底刻晨，是盼天亮，不是盼我往火坑跳。可北边这摊事，倒先找上我了。」


    他回头望了眼巷子。四老兽还在收容所卧着，苍跟在他脚边。要去北境，这帮老家伙得安顿。老周守着，他信得过。可北边那张网，收得紧，他这头苗，万一折在那头，南巷的粪谁刷。沈肆啐一口，「想远了。先认人来。」


    天亮了。南巷挑子出摊，热气冒起来。沈肆把刷子别回腰后，牵着苍往院里走。


    信末那行字，他记着。


    娘往北问的是苍。北边请的也是他。这回，不是刷粪能躲过去的。


    盒底晨字贴着肉。娘盼天亮。北边请的也是他，这圈，他躲不过，也不想躲。天总会亮。


    可北边的天，啥时候亮，得他去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