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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执事现身

    沈肆把北境那封油布信折了,贴胸塞进褂子里,挨着娘盒底刻的晨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第二日天擦黑,他牵着苍回了江南学府。


    苍一路都乖,不嚎不闹,只在过城门时抬头嗅了嗅北风,金瞳里映着远处雪岭的影子。沈肆啐一口,「你倒惦记北边。北边请你,我还没应呢。」北风里那点雪味,和他怀里信上「共情者快没了」几个字缠在一块。他摸了摸胸口,信皮蹭着肉,凉的。


    官道上遇个挑粪老汉,搁担子歇脚,瞅他牵狼,乐了,「小伙子,学府近来穿银袍的多了,你躲着点。」沈肆啐,「银袍银袍,都一个味。」老汉摇头走远。他摸摸胸口,老周纸条真准,银纹只多不少。


    回学府头一桩事,不是去见秦晚,是去兽园把粪刷了。天大的事落到头上,他照样先干手里的活。刷子别回腰后,他拎着桶往兽园走,远远就看见照壁前围了一圈人。


    告示是新贴的。墨迹没干。


    学府新设灵兽审查司,特聘执事到校,统筹全学府灵兽审查、登记、清退。落款盖着学府大印,旁边拖一长串银纹小印。沈肆眼皮跳了下。老周纸条上那句「别信穿银纹的」,字字真。


    「灵兽审查司。」他念出声,啧一声,「又是银纹。这学府的银纹,比南巷的粪还多。」


    旁边扫地的杂役凑过来,「新来的执事,今儿就到。听说是上头特派,专管兽园。往后咱们扫粪的,得先过他手。」


    沈肆「哦」一声,没接话。笼里一头老獒被人群惊着,低低呜了一声,爪子在泥里刨。沈肆把桶搁下,伸手从栏缝探进去,按了按老獒的额头。那兽安静下来,湿鼻子蹭了蹭他指节。他没多说,转身才把刷子拎起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苍在他脚边卧下,鼻子凑了凑泥地,忽然抬头,金瞳朝照壁后头眯了一下。


    照壁后头转出个人。


    灰袍,手里一根短杖,杖头刻着缠兽的纹。左袖口一道暗银线,绣得巧,不细看以为是衣裳滚边。沈肆一眼认出那纹路。老山羊记里,拖走上一个共情者的黑衣人,袖口就是这路银线。灰袍人慢慢踱出来,目光从围看的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在自己身上,停了一息,又移开。


    学府管事上前拱手,「这位便是新到任的灵兽审查司执事。」


    灰袍人只一点头,短杖点地。围看的人齐齐退了半步,没人说话。管事压着嗓子催杂役散了,别堵道。沈肆余光扫到几个学府弟子远远立着,面上都收着,没人敢凑前。这灰袍往那一站,比教习还压场。


    沈肆把刷子往桶沿一墩,低头搅粪。他余光瞥见那短杖。北境雪地里,灰獠记忆里戳过印记的,是这根样式的杖。灰袍牧兽人,从前只在暗处伸爪,今儿明着站到人前了。


    秦晚不知什么时候立在照壁另一侧,没往前凑,目光在执事和沈肆之间转了转,又落回沈肆腕上那道旧疤。她没出声。


    沈肆把刷子拎起来,掸掸鞋面灰。该刷的粪还得刷。


    午后,执事巡兽园。


    沈肆早得了风声,远远避着。他蹲在东北角空笼后头,先把三笼老兽的粪刮了,手底下的活不耽误。苍卧他脚边,鼻尖时不时抬一下,像也在听远处的脚步。沈肆摸了摸它耳根,「别紧张,他认的是我,不是你。」


    他蹲着刮粪,心里把几股线拧了拧。北境旧部信里请他,灰袍执事明处认他,早先那个银纹执事暗里探他。三样都奔共情这号人,绕来绕去,线头攥在他手里,线那头北边的天还没亮。
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过来,他头也不抬。苍识趣,缩到笼子阴影里,金瞳只露一线。


    灰袍人却停了。


    短杖点在沈肆脚边的笼栏上,笃的一声。「这狼,你的?」


    沈肆抬眼,咧嘴,「学府的。我扫粪的,哪养得起狼。它自己来的,赖着不走。」


    执事低头看苍。苍金瞳与他对了一息,没动,没低吼。沈肆脚后跟轻轻碾了下苍的爪子,让它老实。


    「这狼,」执事慢慢道,「额上有旧伤。」


    「打架打的。」沈肆不在意,「畜生互啄,常事。」


    执事没再问狼,目光却往沈肆手上落了落。那手上按过白点,摸过盒底晨字,也按过娘留的吊坠。沈肆把手揣进袖子里。


    「你,」执事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,「常在兽园听它们说话?」


    沈肆乐了,「听啥。粪味熏的,我耳朵嗡嗡的,啥也听不见。」


    执事又看了他一息。那目光不像看人,像在闻什么。沈肆屏住气,共情那扇被动开的门,他试着往里关了关。


    不远处秦晚仍立着,指尖无意识摩挲腕上那枚玉,目光没移开。沈肆拿余光扫到她,心里稳了半分。有人看着,就不算孤身撞这灰袍。


    执事收回目光,短杖敲了敲笼栏,转身走前,丢下一句,声音不大,笑语却清楚:


    「共情者,我识得。」


    沈肆搅粪的手停了。


    他没抬头,也没接话。等脚步声远了,才把刷子从桶里捞出来,慢慢刮了一下笼底。苍凑过来,鼻尖碰了碰他手背,像在问。


    「啥情。」沈肆啐一口,自个儿跟自个儿贫,「我扫粪的,情不情的,先刷完这栏。」


    可后背那层凉,半天没退。


    沈肆把刷子搁桶里,靠着笼栏坐了会儿。苍把脑袋搁他膝头。他想起北境信使说的韩山没死,想起娘盒底刻的晨,想起老周劈柴时那句「圈收口了,落你头上」。一圈又一圈,今儿这灰袍,把圈又收紧了一道。


    天擦黑,沈肆牵着苍回新生舍。怀里北境信贴着肉,盒底晨字也贴着肉,两样东西,一块压在胸口。


    执事那句「共情者,我识得」,和北境信末「共情者快没了」,绕成一个圈。一个在明处请他北上,一个在学府里认出他这号人。北边那张网,伸进学府了。老周纸条早说过,银纹只多不少。


    他把油布信和老周那张纸条并排摆在桌上。一张北边旧部邀他,一张娘的故人嘱他别信银纹。两样都指同一条灰袍的线。


    苍卧在桌脚,鼻尖挨着信皮,又碰了碰他手背。那只手按过白点,摸过盒底晨字,也按过娘留的吊坠。苍认的不是人,是这手底下的东西,跟自个儿一个调。


    沈肆摸了摸苍的耳根。这狼王气被北边旧部认过,今儿又被学府执事盯过。往后刷粪,怕是不太平。


    他没慌。天大的事,先刷完手里的粪。天总会亮,可眼下这天,阴着。


    娘盒底刻晨,是盼天亮。他信娘的话,也信自个儿。执事识得又怎样,他装得像个废脉扫粪的,就还在壳里。


    明儿执事要查兽园,他得先摸清这灰袍的底。北边的天啥时候亮,得他去认。


    苍蹭了蹭他手背,像宽慰。沈肆低笑一声,「你倒会劝。」


    沈肆吹了灯,和衣躺下,苍卧在脚边。他把手按在胸口,信皮和盒底晨字都贴着肉。娘盼天亮,北边请他,灰袍认他。一圈又一圈,他闭眼,轻轻念了句,「天总会亮。」


    「接着刷。」他念出声,轻得像怕惊着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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