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蹲在兽园东北角刮粪,刷子戳着苍额那块泥糊的旧伤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金瞳半阖,由着他。怀里揣着断爪,小东西缩成一团,只露个鼻头在外头喘气。昨儿夜里他蹲在西墙旧库门口,把那扇门开了又关,练到指尖发凉,才勉强捂到九分。今早执事没来闻,他松了半口气,可那句找遗物还卡在脑子里。天大的事,他习惯先刷了粪再想,可这回粪刷完了,事还在转。
夜里那扇门关到九分,他试过几次,漏的那分天生的风拦不住,只能盼执事鼻子别太尖。白日里他装着废脉,刷粪的姿势都懒洋洋,谁看了都当是个混日子的杂役。可这杂役心里,早把北边那张网的量尺寸摸了个七八成。
执事翻了一整座兽园,没翻着要的。沈肆蹲在粪车后头看得分明,那人翻的不是狼,是藏在这园子里的什么线索。线索不是遗物,是能指到遗物去处的东西。上一个共情者被拖走再没回,人没了,可那人爱蹲这儿听兽说话,兴许留了点什么在笼底墙缝。园子这么大,旧笼几十间,哪间藏着,得一间间翻。
他手里还有另一条线。昨儿在教务处,银纹教习案头那本册子,边角画着白点兽,北边记兽记白点的路数。册子和这园子,会不会指同一个共情者。两处都往北边那张网收,他得把这两处都摸清楚,才知执事到底在找什么。
沈肆把刷子往粪里一墩。他得趁执事明儿来闻之前,把这园子的旧笼底翻一遍。
日头刚落,兽园散了值。沈肆先给苍额那块伤又糊了层湿泥,拍实,免得明儿执事凑近闻出底下压的北边风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断爪揣进怀里,小东西认得执事那股味,揣着反倒安生。他溜到西北角,三号笼就在这儿。这笼从前关老山羊,缺耳那只,指甲在笼底抠了个牧字,他早见过,当时还联想过老周纸条别信穿银纹的。如今笼空着,木板叫虫蛀得酥,一碰簌簌掉渣,风一吹有股陈草和铁锈混着的味。
这老山羊他被救回那回,蹲在笼里不肯吃,拿指甲一下一下抠那牧字,抠得指尖渗血。当时他只当老羊糊涂,如今想来,那字是留给后来人的。一个共情者蹲这园子听兽说话,另一个共情者被拖走再没回,老山羊记着的,怕就是这两桩。
他拿刷杆撬底板缝,朽木咯吱响,指尖划了道血口子,血珠子冒出来。沈肆啐一口,这点疼算什么,比南巷刷粪划开的口子浅多了。撬开第三块板,里头塞着个油布小包,布都沤黑了,系绳还死死缠着,像是有人临走前生怕人翻着。
断爪从他怀里探出鼻头,嗅了嗅,忽然不缩了,反倒往那包上蹭,小爪子扒拉系绳。沈肆心口一跳,这小东西认得这味,冷灰底下烧过的火,和执事身上一个路数。上一共情者的东西,断爪这活罗盘认得。
他解开系绳,里头半张学府旧图,纸边毛了,墨迹却清。图上画着兽园地下一道窄道,弯弯曲曲通到一处标着库的小方框,框旁歪歪扭扭注了行小字:入需校长令。
还有块小铜牌,巴掌大,刻了个库字,背面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攥久了,边角都圆了。
沈肆把图摊在膝头,眯眼看了半晌。上一共情者把真遗物藏密库了。执事翻园子找的,是这张图,不是遗物本身。图落进他沈肆手里,遗物在密库,钥匙在校长令。
他怕那张网的人先摸到密库,把能指认共情者的东西毁了。也或许反过来,拿遗物当饵,钓下一个共情者上钩。执事翻园找图,未必全为毁,许是也为钓。沈肆把图往怀里按了按,这饵,他沈肆接了。
他想起老山羊笼底的牧字,想起昭记忆里灰袍牧兽人袖口银纹,想起银纹教习案头那本画着白点兽的册子,想起北境旧部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想起石屋里那句圣女将至。牧、银纹、白点、北边,原是一根绳。如今这绳头,攥在灰袍执事手里,绳尾却系着密库那扇门。上一个共情者把图藏这儿,是怕那张网的人先一步摸到密库,也怕这饵落错人手。
断爪在他怀里拱了拱,苍在脚边甩甩头,金瞳半死,像催他别发愣。沈肆低笑,把这包往怀里一揣,对苍嘀咕,你额上那伤跟上一个共情者一样,都是被这园子记着的。如今他留的图到我手里了,他那条路走到头,我沈肆的路还长。
秦晚打照壁那头过来,脚步比往常慢了半拍。她没近前,只远远望了眼西北角,又转身去别处巡场。沈肆记着昨儿她替自己圆西头巡察使的话,这女人比旁人尖,西头不干净她怕是早觉了,只是没点透。也罢,她不点透,他不便交底,两人各揣各的,倒也安稳。
沈肆把三号笼底板草草掩上,揣着图回西墙旧库。夜里他挨个摸了摸四只。苍金瞳半阖,苓昭在栏里,断爪缩草垛。四颗心在识海并跳,一下一下,像催他别睡太死。他把那半张图摊在灯下又看一遍,密库两个字,和他娘盒底刻的晨,和北境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和石屋那句圣女将至,在他脑子里绕。圈收得再紧,圈中心还是他沈肆。
上一个共情者的下场他看见了,可他不怕。四只兽在,秦晚肯替他挡刀,图在他怀里,路就还没断。执事要找的图他先摸着了,密库那扇门后头到底压着什么,他迟早得亲眼瞧。
明儿他得想辙弄校长令。学府上下,能开密库令的,就校长一人。这令怎么借,得盘算。朱大力那憨货成天在他跟前晃,报菜名比说人话溜,上回罚扫还嘴瓢报了一溜江南小菜,没准能误打误撞帮上忙。沈肆想着那憨子一张嘴报一溜菜名,倒先乐了,又啐一口,乐什么乐,天大的事还得自己扛。
苍把脑门往他掌心蹭,苓昭在栏里探出鼻尖,断爪拱他腕,一下一下。四颗心并跳,像应了他这句话。沈肆低笑,这世道规矩多,偏要他活得肆无忌惮,四只兽陪着,他怕什么。
他眯眼想那密库后头压着什么。上一个共情者藏的东西,能指认共情者,也能指认牧兽人。执事翻园找图,是要毁证据,还是要拿遗物认下一个共情者的模样。北边那张网,从学府密库扯到南巷收容所,从南巷扯到北境旧部,绕来绕去,网的眼,全是共情者这双手。沈肆把图折好塞进怀里暗袋,这回,他比执事快了一步。
沈肆拍拍苍的脑门,低声,你们记着,上一个共情者没的,咱们不蹈他的路。密库那扇门,我沈肆迟早推开。
天总会亮。眼下这天阴着,他得先把这半张图藏严,也把那句需校长令,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