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蹲在兽园东北角刮粪,刷子戳着苍额那块泥糊的旧伤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金瞳半阖,由着他。怀里揣着断爪,小东西缩成一团,只露个鼻头在外头喘气。昨儿夜里他翻三号笼底,撬开第三块朽板,里头塞着个油布小包,断爪认得那味,冷灰底下烧过的火,跟执事一个路数。包里半张学府旧图,画着兽园地下一道窄道通到密库,旁注入需校长令。图他揣怀里了,可令还在学府哪处锁着,摸不着。
他眯眼想。那半张图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密库俩字和那行小注在脑子里转了一宿。天大的事他习惯先刷了粪再想,可这回粪刷完了,校长令还在那儿搁着,不上手不行。
他眯眼想。学府上下能开密库令的,就校长一人。令搁哪儿?他头回探教务处那回,银纹教习案头册子边角画着白点兽,北边记兽的路数,那处是北边扎在学府的桩。校长令八成也归教务处管。可他沈肆一个废脉杂役,进教务处看令,跟羊进狼圈没两样。得借个由头,还得找个不怕生的憨货去打头阵。
朱大力那憨子正巧从园门口晃进来,怀里抱着个食盒,见着沈肆就咧嘴,『肆哥!我舅让送汤来,说兽园夜里的活儿累,叫你多喝两口。』沈肆啐一口,这憨货报菜名比说人话溜,上回罚扫嘴瓢报一溜江南小菜的事他还记着。偏生这憨子成天在他跟前晃,脸生不怕事,正合用来探教务处。沈肆自己不能去,银纹教习认得他身上的味,断爪那回活罗盘一指就露,他一进去准炸。
沈肆把刷子往粪里一墩,『你舅倒是疼你肆哥。汤送完,顺道帮个忙?』朱大力拍胸脯,『肆哥吩咐!』沈肆凑近低声,『教务处你进过没?』朱大力摇头,『我舅说那处衙门气,少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』沈肆低笑,『今儿你去一回,就说是给我送汤顺道问教习爱吃哪道,替你舅问的。剩下的,你只管嘴瓢,别管露不露馅。』朱大力一脸懵,还是乐颠颠应了。
沈肆把断爪往怀里按了按,跟在朱大力后头,隔着两道墙的距。他自个儿去不得教务处,前儿探那处,银纹教习案头册子边角画着白点兽,北边记兽的路数,那处是北边扎在学府的桩。教习认得他身上的味,断爪那回活罗盘一指就露。得找个不认得味、也不怕生的憨货打头阵,朱大力正好。
他这几日练关门,共情被动门捂到九分,只听声不接人,省得撞上谁的私绪平白惹事。朱大力那憨子脚步重,哼着小曲儿,想藏都藏不住,沈肆倒乐得省心,远远跟着就成。夜里他蹲在西墙旧库门口,把那扇门开了又关,练到指尖发凉才勉强捂到九分,今儿正好用上。
教务处门半掩着。朱大力探头探脑钻进去,沈肆贴墙根蹲了,耳朵竖着。里头银纹教习的声音,冷灰底下烧过的火那股味,断爪在怀里忽然不动了,小东西认得。沈肆拍拍它脑门,嘘一声,今儿不认,先办事。
朱大力的声音冒出来,『教习!我舅让我问您,爱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?』沈肆在外头差点没绷住。这憨子嘴瓢,把送汤问爱吃哪道,说成了报菜名。银纹教习顿了顿,『你舅倒上心。』朱大力急了,嘴更瓢,『那、那糖醋排骨也成,我舅说教习操劳,让、让问爱吃什么好进补!』沈肆啐一口,这圆得倒快,把报菜名圆成了替舅问膳。银纹教习竟没起疑,还笑了一声,『校长令在第三格抽屉,闲杂人等别乱碰。』
沈肆心口一跳。第三格抽屉。朱大力憨乎乎应了声哦,又嘴瓢,『那教习您尝尝这汤,啊不是,我舅说汤是给肆哥的。』银纹教习催他快走,朱大力抱着食盒颠出来,见着沈肆就邀功,『肆哥!教习爱吃红烧肉!』沈肆忍住笑,『你舅问的是进补,不是爱吃。』朱大力挠头,『反正都一样。』
趁朱大力缠住教习那当口,沈肆早挨到门边,探头一扫。第三格抽屉半开,里头镇纸压着块木牌,刻着令字,边角缠着学府纹。他摸出怀里油布,炭条飞快拓了印,拓完原样推回。前后不过几息,银纹教习还在一头应朱大力的浑话。沈肆退两步,贴着墙根溜了,断爪在怀里拱了拱,像是笑这憨子真顶用。
回兽园路上,朱大力还在报菜名,说下回让他舅炖个佛跳墙。沈肆低笑,这憨子竟真顶用,嘴瓢归嘴瓢,路指得准。他把油布往怀里暗袋一揣,那半张密库图也在,令拓本也在,明儿夜探密库,门后头压着什么,他迟早亲眼瞧。
秦晚打照壁那头过来,脚步比往常慢了半拍。她没近前,只远远望了眼沈肆怀里鼓囊囊的暗袋,又转身去别处巡场。沈肆记着她替自己圆西头巡察使的话,这女人比旁人尖,可这几日她没点透,他也不便交底。两人各揣各的,倒也安稳。
沈肆把断爪从怀里掏出来透气,小东西伸了个懒腰,又缩回去。苍在脚边甩甩头,金瞳半死,像催他别发愣。他挨个摸了摸四只的心跳,苍苓昭断爪,四颗心在识海并跳,一下一下,像催他别睡太死。
他想起老山羊笼底的牧字,想起昭记忆里灰袍牧兽人袖口银纹,想起银纹教习案头那本画着白点兽的册子,想起北境旧部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想起石屋里那句圣女将至。牧、银纹、白点、北边,原是一根绳。如今绳头在灰袍执事手里,绳尾系着密库那扇门,门后头压着上一个共情者藏的东西。他沈肆比执事快了一步摸到图,今儿又拓了令,再快一步,就能亲手推开那扇门。
断爪拱他腕,苍蹭他掌心,一下一下。四颗心并跳,像应了他这句话。沈肆低笑,这世道规矩多,偏要他活得肆无忌惮,四只兽陪着,他怕什么。
他把油布令拓本和半张图并排摊在灯下,密库俩字,和他娘盒底刻的晨,和北境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和石屋那句圣女将至,在他脑子里绕。圈收得再紧,圈中心还是他沈肆。
四只兽在识海依次亮了一下,苍金瞳,苓茸耳,昭额白点,断爪缩团,像四盏灯。他挨个摸过,每只都蹭他手心。这世道规矩多,偏要他活得肆无忌惮,四只兽陪着,他怕什么。
密库后头压的,能指认共情者,也能指认牧兽人。上一个共情者把图藏三号笼底,把真东西锁进密库,是怕那张网的人先一步摸到,也怕这饵落错人手。如今图在他怀里,令拓本也在,那张网的人还蒙在鼓里翻园子找图。沈肆把油布折好塞进暗袋,这回,他比执事快了两步。
明儿夜他得去。教务处第三格抽屉的令他拓了,密库的门他迟早推开。上一个共情者没的,他沈肆不蹈他的路。
天总会亮。眼下这天阴着,他得先把这拓本藏严,也把明儿夜探的道儿,在心里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