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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密库夜探

    白日里沈肆把油布令拓本和那半张密库图并排摊在灯下,指头点着图上窄道,在脑子里把夜里的道儿走了一遍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苍蹲在脚边,金瞳半阖,由着他。断爪缩在他怀里,小东西认得那股味,今儿不闹,只把鼻头抵着他心口。苓和昭在西墙旧库守着,四颗心在识海并跳,一下一下,像替他把风。


    秦晚打照壁那头过来,远远望了眼他灯下铺开的东西,没近前,也没问。这女人比旁人尖,可这几日她不点透,沈肆也不便交底。两人各揣各的,倒也安稳。沈肆把图折好塞进暗袋,又摸出令拓本对着灯比了比纹路,心里掂量,这拓的是印,不是原令,能不能开密库的锁全看今夜。开不开,他都得去一趟,图在他手里,执事翻园子找的就是这图,真东西还在库里压着,他不去,就便宜了那张网的人。


    朱大力那憨子从园门口探进个脑袋,咧嘴喊,『肆哥!我舅说下回炖个佛跳墙给你补!』沈肆啐一口,这憨货报菜名比说人话溜,上回嘴瓢的事还搁他脑子里转。朱大力乐颠颠跑了,沈肆低笑,这憨子成天在他跟前晃,倒是正好的挡箭牌,昨儿借他打了头阵,今儿这档子事,他一个人去才稳。


    他眯眼想。密库在兽园地下通道尽头,校长令他拓了印,门上有锁,对的是学府纹。银纹教习那句校长令在第三格抽屉他记死,拓本和原样一对就成。可那处是北边扎在学府的桩,银纹教习认得他身上的味,断爪那回活罗盘一指就露。今儿他一个人去,怀里揣断爪当活罗盘,远远闻着那股冷灰底下烧过的火就绕道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夜里他蹲在西墙旧库门口,把共情被动门开了又关,练到指尖发凉才勉强捂到九分,只听声不接人。苍苓昭断爪四颗心在识海并跳,他挨个摸过,每只都蹭他手心。这世道规矩多,偏要他活得肆无忌惮,四只兽陪着,他怕什么。


    他只身去,四只留在旧库。识海相连,真撞上什么,四颗心一并紧,他立马能觉。断爪揣怀里,小东西缩成一团,认味不认人,正合当活罗盘。


    兽园夜深,风从西北角灌进来,凉得透骨。沈肆贴着墙根摸到三号笼底,撬开第三块朽板,把那半张图抽出来,照着图上箭头上窄道。通道窄,只容一人侧身,石壁湿滑,他摸黑往前挪,断爪在他怀里不动,没示警,说明前头没那股味。


    走到尽头,一扇铁门,门楣嵌着学府纹铜牌,锁孔是方形的,对的是校长令。沈肆摸出油布拓本,对着锁孔比了比,纹路对上,他指尖抵住拓本往里一送,锁芯咔一声退开。他啐一口,这令是拓的,竟也能开,银纹教习那句闲杂人等别乱碰,今儿叫他沈肆乱碰了。


    门后头陈味,霉湿里压着旧纸和兽牙粉。沈肆把门掩到只留一道缝,共情被动门还捂着九分,只听声。里头静,没活人的声儿,只有他自己心跳。他摸黑进去,断爪缩着没动,活罗盘没示警,说明这处没牧兽人的味。他贴着墙根挪到木架边,不敢点灯,就着门缝漏进的月光照路,省得光泄出去招人。


    密库不大,靠墙一溜木架,上头摞着旧册、兽皮、铜牌。沈肆就着门缝漏进的月光,一本本翻。大多是正经东西,兽园旧账、药典补全页,他对上老周药谱缺的那三页,没动。翻到第三格,底下压着个油布小包,跟三号笼底那个一个路数。他捏了捏,里头是半张纸和一把旧刷子。


    刷子毛都秃了,柄上刻着个牧字,跟老山羊笼底那个暗记一个写法。沈肆把刷子翻过来,秃毛底下柄尾那字被手汗沁得发亮,跟三号笼底那个暗记一笔不差。他心口一紧,上一个共情者拿这刷子蹲在兽园听兽说话的模样,竟跟他自个儿重叠了。他把纸展开,月光照见上头几行字,歪歪扭扭,像临死前赶着写的。


    纸上头一行,墨迹发抖:牧兽人猎杀吾辈。


    沈肆盯着那五个字,鼻梁忽然一热,洇出一滴。他没深潜,只是指尖拂过纸面那当口,共情被动门漏了一丝,接住写录人留下的那股执念,明知必死,也要留个记号给后来人。轻过载,一滴,自洽。他抹了抹鼻血,没声张。


    吾辈。这俩字刺眼。上一个共情者写这遗录时,把自己和沈肆归作一伙的。牧兽人猎杀吾辈,猎的是共情者,不是旁人。老山羊笼底记的那人被袖口银纹的牧兽人拖走再没回来,昭记忆里那句上一个共情者死了,今儿这遗录亲笔坐实,一条线全连上了。


    他指尖又拂过纸,接住写录人残绪里那点不甘。那人留这遗录,是怕后来人瞎摸,也怕那张网的人先一步抹掉证据。图塞三号笼底,真东西锁进密库,是分了两步。执事翻园子找的,是图,那回钓饵没钓着,图早落他沈肆手里。如今遗录也到他手,比执事快了两步。


    他想起老山羊死前抠笼底那个牧字,指甲硬生生抠进朽木,那老东西临死前还记着给后来人留个记号。想起昭记忆里灰袍牧兽人袖口银纹,短杖点额心控兽,上一个共情者就是被那根短杖认出来的。想起银纹教习案头那本画着白点兽的册子,北边记兽记白点,记共情者记那双手,跟苍额浅疤、昭额白点、老灰獒记忆连成一片。想起北境旧部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想起石屋里那句圣女将至。牧、银纹、白点、北边,原是一根绳。上一共情者把绳头系在这遗录上,今儿他沈肆亲手解开了。


    他把遗录和旧刷子一并卷进油布,塞进怀里暗袋,拓本原样推回锁孔,铁门掩上。通道里他贴着墙根退,断爪在他怀里拱了拱,活罗盘一路没示警。回到西墙旧库,苍苓昭断爪四颗心并跳,一下一下,像迎他回来。他把油布贴肉塞进暗袋,又回头听了听通道那头,没脚步声,没那股冷灰底下烧过的火,才把门闩插上。这一趟没惊着谁,心里那点紧,松了半分。


    沈肆把油布摊开,遗录上那五个字,和他娘盒底刻的晨,和北境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,和石屋那句圣女将至,在他脑子里绕。圈收得再紧,圈中心还是他沈肆。上一个共情者没的,他沈肆不蹈他的路。牧兽人猎杀吾辈,吾辈里头,今儿多了一个他。


    他把遗录折好,挨个摸过四只的心跳。苍金瞳里映着灯,苓茸耳动了动,昭额白点微微亮了一下,断爪缩团蹭他腕。四颗心在识海并跳,一下一下,像应了他这句。这世道规矩多,偏要他活得肆无忌惮,四只兽陪着,他怕什么。


    天总会亮。眼下这天阴着,他得先把手里这遗录藏严,也把牧兽人猎杀吾辈这句话,记在骨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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