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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执事再袭

    瞎鹞是先醒的那个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
    夜里头,丙字舍的窗纸透着一点月光。瞎鹞拿翅膀盖着脑袋睡,忽然炸开毛,秃脑袋从翅膀底下探出来,冲门缝,喉咙里那声示警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

    沈肆没睡实。白天那场火把底子烧空了,身上还虚着,一有动静就醒。他翻身坐起,先伸手把瞎鹞的喙轻轻按住,侧耳去听。


    门缝底下透进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,压得极轻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到门口停住,隔着一道门板,那人喘气都憋着。


    瞎鹞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,毛根根立着。沈肆认得这反应,白日里那喂料的断眉进门,它就是这个炸法。冷灰掺着草料腥的味,顺着门缝往里钻。


    脚步声退开半步,又停住。像是在等什么。


    对面铺上方砚的呼吸早乱了。沈肆压着嗓子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「睡死。谁来都别出声,别睁眼。」


    方砚在被窝里攥紧被角,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:「那你……」


    「我出去遛个弯。」沈肆把瞎鹞塞进怀里,赤脚下地,摸到后窗,「明早我要是没回来,你就照常去领料,一个字别提我。」


    他翻出后窗,反手把窗板轻轻带上。外头是条夹道,贴着丙字舍的山墙。他没往大门方向去,贴着墙根往兽园那边绕。


    走出没几步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是兽的低吼被人硬生生压下去的声音。沈肆脚下一顿,心口那根最沉的线猛地绷了一下。


    苍在兽园。傍晚回来,他把老狼安顿在栅栏边的老榆树底下,本想着歇一夜就走。这些桩子白天不动手,夜里摸进来,头一件事不是奔他,是先按他那头狼。


    那头狼按住了,他这盏灯就瞎了一半。


    沈肆把步子放到最轻,猫着腰穿过夹道。刚摸到兽园矮墙底下,就听见里头一阵扑腾,夹着几道压着嗓子的吆喝。他扒着墙头往下一看,血往脑门上涌。


    三头眼发直的兽正围着苍。苍卧在老榆树底下没动,金瞳半阖,颈毛却已经竖了起来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三头兽身上都带着栅栏里过夜的草料味,鼻息粗重,眼珠子直勾勾的,不躲不闪,喉咙里滚着低吼,那是让人上了弦的样子。


    苍认得它们。都是园里养了多年的老兽,白日里它还跟它们隔栏打过照面。眼下它们围成一个半圈,一步步往前逼,不是要扑,是要把它逼到墙角去。


    沈肆看出来,苍不肯下口。老狼要是真打,三头上了弦的兽未必挡得住它,可它一爪子下去,伤的是园里无辜的畜生,明儿天一亮,账全记在它主子头上。


    他摸出怀里那包药,抠了一粒干咽下去,苦得直皱眉。然后他翻过矮墙,贴着栅栏根绕到苍身后,蹲下来,伸手按上苍的颈侧。


    「老伙计。」他压着嗓子,「别跟它们硬碰。你是狼王,你身上的东西,它们骨头里怕。」


    他没用深的那一手。就顺着那根最沉的线,把自己那点「你压得住」的心劲,一滴不洒地递过去。


    苍的金瞳缓缓睁大。一线威压从它身上碾出去,不声不响,却沉得像座山。三头上了弦的兽步子一顿,腿肚子开始打颤,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,一步一步往后退,直退到栅栏根底下,前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

    沈肆松了口气,正要招手让苍走,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笑。


    「狼王现世,绳就断了。」那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夜里凉透的味,「我说的是兽的绳。人的绳,你断不了。」


    沈肆慢慢直起身,没回头。


    灰袍执事从矮墙的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那根短杖一下一下点着地,身后跟着断眉,断眉后头还压着两个灰衫的。他打量着沈肆,目光从上到下,像在看一件过了明路的东西。


    「我说过,圣女处理你。」执事道,「处理的日子到了,就今晚。」


    沈肆把苍往身后拦了拦,嘴上一点不虚:「哟,大执事,您这深更半夜翻学生宿舍的墙,学府知道么?还是说,您那位『明面到任』的审查司,专挑夜里办公?」


    执事不为所动,短杖点了点地:「少耍嘴。明儿巳时三刻,渔渡码头,江心三声梆子,有条蓝布篷船等你。你本来该体体面面上那条船。可惜你太能折腾,圣女等不及了。」


    沈肆心头一沉,面上却笑:「那船我认得。船尾舱,舱底一只柳条笼,漆桐油,能浮。您费心,连笼子都给我备好了?」


    执事眼里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沉下去:「你知道的不少。那就更留你不得了。」


    他短杖往前一递,杖头一点寒光直奔沈肆咽喉。沈肆往后一仰,躲过这一下,苍却从他身后蹿了出来,一口咬住那根短杖,金瞳死死盯着执事,喉咙里滚出低吼。


    执事被老狼逼得退开半步,面上却不见慌:「好畜生。你那主子今晚就是我的了,你跟着,明儿一块儿上船,正好凑一对。」


    沈肆喘着气,身上那点火烧空的地方开始发虚,眼前一阵一阵发花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下硬碰,得想别的辙。


    夜空里猛地压下来一声鹰唳。


    雪翎从高处扑落,翅风扫得几个灰衫的东倒西歪。一道人影紧跟着翻进院墙,站在沈肆身前,手里没兵刃,只把一只青玉佩往掌心一握。


    秦晚。


    她披着外袍,头发散着,显然是睡到一半被雪翎叫醒,一路赶过来的。她看了沈肆一眼,又转回去,声音冷得像江心的水:「深更半夜,翻墙入院,围堵学生。执事大人,您这是办的哪一门的差?」


    执事收了短杖,不紧不慢:「秦姑娘来得巧。我办的是圣女的差,秦家也接了令,令上四个字,令至勿逆。秦姑娘这是要抗令?」


    秦晚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。沈肆看得明白,秦家接了圣女令是坐实的,她要是在这儿跟执事明着动手,明日渔渡,秦家那条船路头一个遭殃。


    他不能让她搭进去。


    沈肆一把拽住秦晚的袖子,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,自己站到前头,冲着执事笑:「秦家是秦家,我是我。执事大人要提的是我,跟人家秦姑娘没关系。您冲我来,别把不相干的卷进来,这话够敞亮了吧?」


    秦晚低声道:「你疯了?」


    「疯什么。」沈肆头也不回,「我这一身本事,打不过还躲不过么。您说是吧,执事大人?」


    执事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热气:「有骨气。可惜,今夜由不得你挑。」


    他拗断手中短杖,杖里滚出一颗黑丸,落地炸开,一缕灰烟贴着地面窜出去。几乎是同时,兽园四角的栅栏门闩齐齐落下,十几道发直的影子从门洞里涌出来,不嘶不吼,眼珠子直勾勾的,全冲着院中的人。


    园里上了弦的兽,桩子们白天一粒一粒喂下去的符药,全在这儿候着。


    秦晚脸色微变,雪翎振翅要扑,却被她一把按住。她咬着牙道:「你连园里的兽都动……你就不怕学府追查?」


    「查?」执事道,「明日渔渡,圣女亲自过目。查到我头上之前,先问问谁还敢查圣女。秦姑娘,我只要你身后那一个。你让开,秦家还是秦家。」


    秦晚没动。


    沈肆退到墙根,退无可退。怀里瞎鹞炸着毛,喉咙里那声尖哨越绷越紧。苍横在他身前,金瞳映着满院发直的眼睛,没有半分退意。


    五道线在他心口绷着。身边这两道,一道最沉,一道尖急,都绷成了弦。


    可远处那三道……隔着半座城,南巷那个方向,三道线忽然同时烫了一下,往他这边绷,绷得死紧,像三头兽在同一个夜里,齐齐竖起耳朵,朝一个方向支起了身子。


    沈肆按住心口,愣了一瞬。


    执事提着那截断杖,一步一步走过来:「走不了了。今夜,你认命吧。」


    沈肆慢慢直起腰,把瞎鹞从怀里掏出来,搁到苍背上,冲执事咧开一个笑。那笑里带着夜风里的凉,也带着说不清的底气。


    「认命?」他道,「执事大人,您这辈子递过十一把刀,回回都以为刀下的人认命了。可我这个人,横竖是个刷粪的,命贱,舍不得认。」


    他话音没落,心口那三道远在南巷的线,又烫了一下。


    像是有谁在那一头,应了他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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