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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共情布防

    吃过晌午饭,岑队正把那块布铺在雪地上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布洗得发白,上头拿炭画着道道。北边那片没画,空着。他捡了块石头搁在布当中。


    「这是柱子。」他拿炭在石头外头划了个圈,「这是院子。这是梁子。」


    几个人围着蹲下来。风小,布的四角压不住,岑队正拿四块石头分别压上。


    「人就这么点。」他把手背搁在布上量,「到了二十一个。算上躺下的两个,站得直的不上二十。」


    北柱蹲在布前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看了很久。


    「营守不住。」他说。


    岑队正抬头看他。


    「守柱子。」北柱拿指头在柱座那个圈上点了一下,「人收回来。外头的哨都撤。」


    「撤了,东边谁看。」


    「狼看。」


    岑队正愣了一下,朝院子里那一片灰看过去。狼趴在雪里,一动不动,像谁往地上按了许多个坑。他把嘴闭上了。


    北柱拿指头在布上划:柱子四角一道,东屋一道,西屋一道,梁子坡上一道。「四班,一班两个人。换着守。」


    老佟蹲在最外头,没吭声。老周蹲他旁边,烟袋叼着,没点。


    沈肆站在后头看那张图。


    布上那些道道他认得。可他不看道道。他看的是石头压着的那一小块,颜色比别处深,是雪化了又冻上的印子。


    他绕过蹲着的人,走到柱子底下。


    苍在那儿趴着,没睡,头冲着柱子那边。


    沈肆蹲下来,把手搁在它脖子上。毛是硬的,底下是热的。
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他从苍这儿往北顺。


    门搁在那儿,开着。他没推。


    过去是院子,是墙,是梁子那道坡。坡过去是白,白到最后看不出颜色。白的那头有东西。


    那东西不是墙。是一层压着一层,一层又一层,往前挪。看不见头,也看不见尾。


    它们不看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沈肆顺着那儿顺了好一会儿,才咂摸出一件事:这一整片,奔的不是院子,也不是人。它们奔一个方向。那方向就在他手底下。


    他一低头,手底下是柱子。凉的。


    他把手收回来,指头在鼻子上按了一下。


    鼻子底下湿了。是鼻血。抹开就淡了。


    「你看出来了。」北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后头。


    沈肆站起来,把手往袄襟上按了按。


    「它们不看人。」他说,「它们奔的是柱子。」


    北柱没接话。


    「一层压一层。」沈肆拿手在柱子上搭了一下,「前头的走不动,后头的也不退。它们就这么往前挪。挪不动也挪。」


    「柱子前头那一小块不能空。」沈肆往柱座前头那点地上看,「空出一小块,它们就从那一小块过。」


    「你怎么知道。」


    沈肆朝苍抬了下下巴。「它说的。」他顿了顿,「它说的时候没出声。你要问,问它去。」


    北柱朝苍看过去。苍没动。


    北柱把那块布卷起来,拿炭在柱座前头划了一道横的。


    「这一块,单搁一个人。」


    「谁。」


    半大的那个兵从东屋门口站出来,手里攥着刀柄。


    「我。」


    晌午的太阳斜下去一截,防就排定了。


    柱子四角两个人。东屋门口两个。西屋门口两个。梁子坡上两个。坡上的风大,蹲一刻钟就得下来烤一回手。


    狼分两翼。灰鬃带西边那一翼,苍带东边那一翼。老狼不进营,它在院外的雪窝里,脖子上的铁搁在雪上。它守的是东边梁子下来那一条道。


    「它不进院。」那半大的兵小声问。


    「你也不进。」沈肆说。


    半大的把嘴闭上了。


    老佟守柱座。他没要人搭班,自己一个人蹲在柱座边上,手搭在膝盖上。老周说他夜里冷,给他留了一坛子水搁在脚边。老佟没接,也没推。


    韩山守东。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两遍,又插回去。插刀的时候,手在刀柄上多按了一下。


    朱大力守灶。他说守着那口锅就守着全营的命,这话是他自己说的。说完他挺得意,直到老周问他会不会做饭。


    秦晚在西屋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她朝北边看,看了很久,回屋了。门帘落下来,没再动。


    太阳再偏一点,梁子北边来了个人。


    马上来的,跑得急。马蹄上的雪甩出去老远,落地的时候溅起一小片白。


    岑队正迎出去。


    那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。四折,边角磨毛了。递完就伸手要水。老周舀了一碗,他端起来喝,眼睛朝院子里那片狼瞟了一下。


    喝了一半,他把碗放下。碗底在雪上磕出一小块印子。


    「西边吃紧。」他喘着气说。


    岑队正把纸展开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
    北柱从他肩膀后头看过去。


    「什么令。」


    「撤。」岑队正声音不高,「回铁门关。说等北边这股过去,再回来。」


    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

    老周把那只碗端起来,端了半会儿。


    「西边谁吃紧。」


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岑队正摇头,「令上没写。」


    老周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个人。那人已经翻身上马了。


    「不歇歇。」


    「不歇。」


    马蹄声顺着来路去了。很快听不见。


    北柱把那张纸拿过来,摊在图上。
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把它折起来。


    「你走不走。」岑队正问。


    「柱子不走。」


    岑队正看着他。


    「令上有印。」


    「有印也不走。」北柱把纸往怀里揣,「这柱子底下要空了,兽就过去了。它们过去以后回不回来,没人说得准。」


    岑队正没吭声。
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说:「我这条线上的兵,是我自己凑的。」


    北柱看他。


    「大营的令,管不到我这条线。」岑队正朝那几个躺着的、吊着胳膊的、蒙着脸的指了指,「你们回去。」


    「说什么。」


    「照实说。」岑队正说,「说柱子底下趴着一群狼。说人还剩多少。说大营来了三道令,一道比一道急,没有一道问过这儿还站着几个人。」


    他们上了马,走得慢。走不了的那个被绑在马背上。


    沈肆看着他们出了院子,拐上梁子,变成一串小黑点。


    天擦黑的时候,沈肆把那道令要过来。


    字写得整齐。一排一排,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


    他把纸叠好,揣进怀里。


    老周在旁边看着,没问他为什么要。


    沈肆蹲到柱座边上。那两块刻了字的木头搁在那儿,还摆得齐。旁边那块素木也在,谁也没动过。


    他把怀里那张纸拿出来,又看了一眼,塞回去。


    「你留着它干什么。」老周到底还是问了。


    「留个凭据。」


    老周没听懂。


    沈肆也没解释。他看柱子上头那道新刻的印,歪的。上头的柱子还是白的,空着一截。


    北边那片声又起来了。


    这回不是一片。是断断续续的一长串,像谁在数数。数得很慢,数一下停一下。


    沈肆站起来。


    那个半大的兵已经站到柱座前头那一小块地上去了。刀没拔,手按着柄。


    「你怕不怕。」沈肆问。


    「怕。」


    「怕就对了。」沈肆往柱子那儿靠了靠,「你站着的这块地方,就是它的前头。」


    半大的没说话。他把手在袄上擦了擦,又按回刀柄上。


    苍从柱座后头站起来,走到柱子东边,站住了。风吹它背上的毛,掀起来又落下。


    它没叫。


    它就那么站着,跟昨夜一个样。


    柱座底下那点被焐热的雪上,趴着三头狼。它们没朝北,也没朝东,都朝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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