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寒回到落星峰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她坐在听雨居的石亭里,把那卷《沧澜水经》放在石桌上翻了几页,又合上了。
她在等。
果然,第二天傍晚,清澜真人传音过来:“青竹真人来了落星峰,说要找你说话。”
云舒寒收起玉简,整了一下衣袍,推门出去的时候,青竹真人已经站在竹院中央了。
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,发髻一丝不苟,面容平静,看了云舒寒一眼:“你一个人在后山跟泠月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云舒寒在石桌边坐下,“就是聊聊北海秘境的事。”
青竹真人走近了两步,居高临下看着她:“你拿了水经,对吧?”
云舒寒抬头对上她的目光:“师叔消息倒是快。”
“泠月回来跟我说了。她说你拿话试探她,还问她知不知道宗门里死人的事。”青竹真人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你一个弟子,不该管的事少管。”
“弟子好奇而已。”云舒寒说,“师叔这么紧张,是怕我查到什么不该查的?”
青竹真人的目光冷了下来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云舒寒站起来,走到石桌另一侧,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石桌,“师叔,我前些日子回了趟凡界。您猜我去了哪儿?”
青竹真人的手微微收了一下,但面上没有变化:“你回凡界去了哪里,本座没有兴趣知道。”
“朱家村。”云舒寒说,“一个早就没人住的村子。我在那儿看到了一间屋子,里面供着一尊石像,跟您年轻时候挺像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师叔,您多久没回去看过了?”
青竹真人没有说话,她站在那儿,下颌微微收紧,但没有动。
“我还看到了一间密室。”云舒寒的语速放慢了,“密室里有灵植残骸,跟碧落峰的品种一模一样。中央有一座石台,台面上有个婴儿躺着大小的凹槽,旁边还种了一些已经枯死的植物。”她看着青竹真人的眼睛,“那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青竹真人没有回答,但她的手指已经攥住了袖口。
云舒寒没有逼她,安静了几息,像是在等她开口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青竹真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像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想说的,师叔不是已经知道了吗?”云舒寒没有躲开她的目光,“柳卿歌来找过我,合欢宗的人也来找过我。我在天澜城见过楚泠月的生母,她跟我说了很多事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,“我见过柳青鸿。”
青竹真人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她走到石凳边坐下,像是不再急着接话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平了下来:“泠月她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她不知道什么?不知道自己是您和柳青鸿的女儿?还是不知道您把她放在楚家长大,让她叫别人母亲?”云舒寒站在她面前,没有坐下,“还是不知道您为了峰主之位,把她生生剥离母体,封在密室里养了不知多少年?”
青竹真人的手搭在桌沿上,没有动。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云舒寒说,“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。”
青竹真人抬眼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警惕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“你打算告诉掌门?”
“那要看您接下来怎么做了。”
风从院子里穿过去,把青竹真人的袖口吹起来又落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在掂量云舒寒这句话的分量。
她抬头看向云舒寒,重新开口:“泠月她……她不知道那间密室。她从有记忆起就在楚家,在天玄宗,在碧落峰,在我身边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您知道。”
青竹真人沉默了很久:“我从来没打算让她知道。”
云舒寒没有接话。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,她看到自己倒的那杯茶水面纹丝不动。“那柳卿歌的事呢?”云舒寒问,“您让他去凡界对付我的家人,也是没打算让我知道?”
青竹真人的目光动了一下,没有否认。
“我原本只想让凡界的事拖住你几天。柳卿歌那条线不会牵扯到我,更不会牵扯到泠月。你查不到我身上。”她的声音平平的,“但你查到了。”
“我运气好。”云舒寒说。
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。
云舒寒站在石桌对面,没有坐下的意思。
青竹真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她低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事,又像是在等云舒寒先开口。
云舒寒开口了:“我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说出来。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青竹真人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宗门里那些魂灯灭了的弟子,跟您和楚泠月有没有关系?”云舒寒顿了一下,“您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。”
青竹真人的目光没有躲:“没有。”
云舒寒看了她几息,像是在判断她这话有几分真。
最终她没有深问,只是说:“我信你这一次。”
青竹真人站起来,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,转身离开了竹院。
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去了,越来越远,直到完全听不见了。
云舒寒站在石桌边上,低头看着那杯冷茶,没有端起来。
片刻后清澜真人从屋里走了出来:“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觉得她会不会再动手?”
云舒寒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,已经凉透了,涩得舌根发苦:“她暂时不会。她知道我在盯着她,她不敢赌。”
她把茶杯放回桌面,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影:“而且她最怕的不是我告发她。她最怕的,是楚泠月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往下接,转身朝听雨居走去。
谢沉渊的那枚传讯符还安静地躺在储物袋里没有动静,她摸出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了。
风从落星峰的山谷口灌上来,把她没来得及阖上的窗页吹得轻轻碰了一下门框,像有人从外面伸手碰了一下。
天色彻底暗了,落星峰的星辉阵开始亮起第一道银白色的光。
云舒寒把那卷《沧澜水经》从储物袋里抽出来,翻到中间某一页,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,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。
她闭上眼,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,新借来的那道修为像是找到了落脚的缝隙,开始一点一点往深处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