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受灾百姓还要自备祭品，这也叫降温服务？”
唐僧盯着炉砖底部那行批文，日记纸早被汗浸软一角，笔尖戳下去，墨没走成字，只洇开一团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，“翠云山住的是铁扇公主，那把芭蕉扇能熄火，老孙同她家里……也算有几分旧交。”
凤姐掀开车帘，“有旧交便更好，借扇照市价付钱，若她拿百姓的命抬价，旧交也得另算。”
“嫂嫂脾气不小，你们上门查账……她未必肯给老孙这个面子。”
黛玉靠着软枕换了块帕子，“齐天大圣的面子若能降温，先拿来给车轴扇两下，也省得全车陪你等旧交。”
敖烈在车底拍了两回鳞片，“能否先商量怎么走？本太子的腹鳞已经从发红进到发麻，再拖……便真要报废。”
惜春提笔在车腹画出三层隔热墨壳，最外一层刚合拢，墨面便起了细泡，“只能撑二十里。”
“翠云山边村离这里十七里。”
悟空将金箍棒横进后轴，哪吒用火尖枪挑起前轮，两人一前一后托住车身，敖烈总算从焦土里拔出腹鳞。
“先说好，人工抬车算额外工时。”
哪吒把公中腰牌扣在枪杆上，“我入职第一日，不接无偿运输。”
悟空斜了他一眼，“你托前头，老孙抬后头，凭什么你另算？”
“我有合同。”
“老孙也有。”
“你的合同没写抬车补贴。”
凤姐隔着车窗递出两张临时工单，“都算，一人五十两，谁让车轮再落地，扣二十。”
两人没再争，白鳞车被托离地面，贴着焦黑官道往前挪。
惜春画出的墨壳一层层起泡、剥落，走到第十六里，车顶也只剩半层。
唐僧戴上隔热斗笠下车，鞋底刚碰地便缩回半步，第二次落脚时，他先把袈裟下摆提到了膝边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村口没有门，半块土墙靠着枯井，井沿裂成四瓣，旁边堆着牛骨与驴骨，几根肋骨被晒得发黄。
井后的老树只剩白木，树皮连根刮净，枝杈上挂着半张翠云山祭品收验单，红印已经褪成浅褐。
唐僧走出十几步，一辆破木轮车从土墙后推来，车轮缺了半边，老农每推一下，都要抬脚把歪出去的木销踢回去。
车上卧着两只羊，还有一只瘦猪，猪嘴被麻绳拢住，仍在啃车板边缘翘起的木刺。
“老人家，村里可有水？”
老农先看斗笠，又看他身后的白鳞车，“井里没了，家中还剩半瓢浑水，大师若不嫌，便拿去润润口。”
“贫僧还有水，不敢夺你的。”
唐僧伸手扶住又要滑出的木销，“这些牲畜尚能走，你为何不留着下崽，或分给村中人果腹？”
老农的手离开车把，指腹在麻绳上蹭了两回，“不能吃……这是给翠云山的祭品，日落前送不到，今年便轮不上扇风。”
“扇风还要交牲畜？”
“活猪一头，羊两只，另添三斗香油，换夫人扇两下，头一下清火，第二下引云。”
八戒扶着斗笠追来，“两下便收这么多，她那扇子镶了金边不成？”
老农没有理他，弯腰把木销重新塞进车轴，“去年少了一只羊，只扇了半下，火退到村外三里，地里那点苗还是烧没了。”
唐僧看向车上的羊，“若把它们吃了，至少能让村里撑过几日。”
“今日吃了，往后连那半下也没有。”
老农拖着车往前走，木轮卡进裂缝，他把肩膀抵上车架，顶了两回，车子仍只挪出半尺。
唐僧托住车尾帮他抬出土坑，“一年交一次祭品，翠云山可出过收据？”
“有收验号。”
老农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，牌面刻着丁字七十三，下方还烧着一行小字，祭品不足不得投诉。
唐僧把木牌翻过去，“你们交了五百年？”
“祖上便交，哪一代断过，哪一代的田便烧成空地。”
“天庭没有派人治理？”
老农抬头看了太白一眼，又把木牌塞回衣襟，“来过，站在云上问了几句，说火焰山有专属降温承办方，让我们依规申请。”
太白用袖口挡住脸边热风，“这……地方扇务原有规章，贫道只查制裁名单，旁的项目无权插手。”
“你们天上管火的说归扇务，管扇的又来收羊，百姓该找谁？”
唐僧将日记翻过一页，“难道每年饿着肚子养祭品，也算依规申请？”
太白的脚挪到枯井背风处，“贫道没有见过翠云山的收费册，不能只听一家说法。”
村里陆续有人围过来，谁也没靠车太近，几双眼睛只盯着老农车上的猪羊。
一个孩子从土墙缝里伸出手，摸到羊腿旁边的干草，才抽出两根，便被妇人抱回阴处。
唐僧解下水囊递过去，“先给孩子喝一口。”
妇人接到手里没有打开，反将水囊塞回他掌中，“大师快收好……让翠云山的人看见外村救济，还要加收水路管理费。”
“给一口水也要收钱？”
“他们说私下分水会坏了扇务行情，谁家接济旁人，来年便排到末号。”
一阵铜铃从村外传来，老农立刻推动车子，缺口木轮在石面上磕了三回，猪羊跟着挤到车板一侧。
两名青衣经办推着收验架进村，架上挂着翠云山扇务行的铜牌，底下摆了两杆称牲畜的铁秤。
“丁字七十三，祭品报验。”
老农将木牌递过去，“活猪一头，羊两只，香油还差半斗，明日补上成不成？”
经办人掀开猪耳看了看，“猪太瘦，折半头，羊掉毛，折一只，今年只能排一次余风。”
“去年便只得半下，今年地里再落不到雨，全村真撑不过去了。”
老农膝弯一折，跪进热土，掌心才沾地便烫得收了回来，只得攥住自己膝头，额头仍朝翠云山方向磕了三回。
“求夫人开恩，猪羊都是活的，香油也能补……先扇两下，让地里落点水吧。”
唐僧托住他的手臂，“老人家先起来，地面烫人。”
“不能起……收验印还没盖，起了便算自愿撤单。”
经办人抬起木牌，“祭品不足，按规矩撤单，若想保住排号，再交一头牛作加急担保。”
“村里最后一头牛，前年便送上山了。”
唐僧挡到铁秤前，“贫僧替他补现银，你按市价算，猪羊留下给村民。”
经办人扫过他的通关文牒，“现银兑换祭品要收六成手续费，外来账户还需提供未受制裁证明。”
凤姐从车窗里探出算盘簪，“一头瘦猪，两只掉毛羊，你敢收六成手续费，先把物价核准书拿来。”
“翠云山独家经营，不受凡间物价约束。”
“独家两个字也得有授权。”
探春抱着地质册下车，“扇务范围多大，收费标准谁批，百姓投诉送往何处，四样纸先拿出来。”
经办人的手按上铜牌，“诸位是大观园的人？”
“问账便答账，查户籍做什么？”
“天庭今日下了制裁令，凡接济受限车队者，暂停扇风三年。”
那人抽出一方红印，直接按向老农的丁字七十三号木牌，“此村向大观园供水，依规取消本年降温资格。”
老农扑过去抢木牌，指甲刮过印角，只带下一点红泥。
红印还是落了下去。
【本村接触受限车队】
【本年度芭蕉扇服务取消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