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台门被铁扇公主推开，冰水沿石阶往洞里灌，几个收拾祭品的小妖忙往两边躲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山下炖肉的烟气被风送上来，她站在台边没动，直到锅里那点油香散开，鞋尖才压住一颗冰核，慢慢碾进砖缝。
“他们倒吃上了。”
守门小妖抱着铜铃绳，“大王，猪是他们自己的，如今探春又发了返还凭证，咱们若去追……”
“我问你猪是谁的了？”
“没问。”
“那便闭嘴，把云牵来。”
一团赤云才从山后转出，兜率宫催款印便追到半空，贴着芭蕉扇柄亮起红字。
【距子时结算还剩三个时辰】
铁扇公主踏上云头，“接兜率宫账房，我替他们做了五百年扇务，三百万两也值得催成这样？”
传音在四道值房间转了一圈，前三处都只亮着待办，最后才落进一阵算盘声里。
“翠云山账户信用降到丁级，请先补足本期费用，再申请延期。”
“我替你们压着八百里废热，火焰山若没人扇风，兜率宫的排放管……早被百姓拆了。”
“现有资料显示，大观园人工降雨项目已接管七村降温，翠云山的必要性正在复核。”
“昨日还叫我独家合作方，今日便复核？”
“昨日您还有二百一十九户订单，今日……一户也没剩，合作等级自然要重算。”
铁扇公主把催款单揉出数道折痕，“只要我毁了阴阳二气瓶，订单便会回来。”
算盘珠卡在半档，隔了两息，才又拨下去。
“请不要在公开审计期破坏同行设备，若牵出兜率宫废热分账，我们只能……按契书切割临时合作关系。”
“你敢切割我？”
“这句话已经录入，是否需要转接法务值房？”
传音被她掐断，赤云往前冲出十余里，扇柄上的催款印却没有暗。
火部转运所的令牌紧跟着亮起，铁扇公主还没开口，那边先递来一份终止函。
“自今日起，火部暂停翠云山灾情提成结算，旧账待巡查司核验后……另行通知。”
“分账时你们少拿过一文么，如今大观园查到门前，便全推给我？”
“契书上写的是民间扇务协作，没有写灾情提成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那张分账契约盖着你们的转运印。”
“旧印管理正在调查，您若有疑问，请带原件上天庭面签。”
“我若能上天庭，还用得着同你废话？”
令牌那头传来翻纸声，“您在极限制裁关联名单上，眼下确实不便入内，终止函送达完毕。”
红光散去，连一句回话的位置也没留下。
令牌往袖里塞时，边角卡了一回。
铁扇公主扯开袖口按进去，指尖碰到催款单，纸边早被掌心的汗浸软。
她拔下一支金钗送进云市当铺，不到三息，估价便回来了。
【旧式凤钗一支，可折现十二万两】
她把另一只腕子递到镜前。
“再加……这对玉镯。”
【抵押物来源涉及扇务退款争议，暂不收验】
“连我的首饰也进了争议？”
云市掌柜隔着镜面咳了一声，“夫人，眼下三界都在看翠云山退款，谁接您的东西，明日便要被凤姐查资金来源。”
“以前你收我祭品金时，怎么不问来源？”
“以前没有公镜直播。”
铁扇公主收回手，腕上的玉镯撞在一起，清脆声响连着传出三回。
赤云转过火焰山西侧，积雷山仍隔着一片云海，她取出牛魔王旧日留下的传音角。
传音角亮了许久，无人应。
她又拨，红光才起便灭。
第三回总算接通，镜中露出的却是摩云洞侍女。
“大力王正陪夫人用宴，旧宅家务……请改日再报。”
“你口中的夫人是谁？”
侍女把镜面往远处挪了挪，“摩云洞主人玉面公主，您若寻大力王，先递名帖。”
“我同他做夫妻时，你家公主还在狐狸洞里学着点嫁妆，她倒要我的名帖？”
“那更该递，旧关系若不写清楚，账房不好安排座次。”
传音角在铁扇公主掌中转了半圈，牛角边沿把掌纹硌出一道红印。
“告诉牛魔王，兜率宫三百万两共同债今日到期，他若不见我，明日摩云洞的账户也得跟着封。”
侍女往旁边问了两句，回来时仍挡着门帘。
“大力王说，夫妻债务以分居之日为界，翠云山后续经营与他无关。”
“让他把这话对着契书再说一遍。”
铁扇公主将共同担保页贴上传音角，牛角旧印立刻穿过镜面，在摩云洞一侧落下半枚追索纹。
里面响起酒盏挪动的声音，牛魔王终于接了话。
“这印怎么还没注销？”
“当年你拿我的芭蕉扇收益给积雷山做担保，如今问我为什么没注销？”
“那是五百年前的旧账。”
“兜率宫今日来收钱时，可没嫌它旧。”
牛魔王把担保页翻过去，又翻回来，“三百万两罢了，你从山下收了那么多年祭品，连这点……现银也拿不出？”
“你有现银，先替我交。”
“我这边新开了几处矿，银钱都压在货上，一时……一时不好周转。”
“说到底，你也没有。”
“谁说没有，只是不好立刻取。”
“那便少摆大力王的架子，我在摩云洞门口等你。”
她将传音角收起，芭蕉扇朝前一送，赤云掠过最后一段山脊，摩云洞的白玉门楼已露出半边。
门前两排牛妖抬起长叉，最前头那名把来客册摊开。
“请夫人留名，注明来意，若是讨旧账，每月初五统一受理。”
铁扇公主落下云头，扇尖挑开来客册，“我今日来找丈夫，不排你们摩云洞的讨债号。”
“洞主吩咐过，家事也得排号。”
芭蕉扇展开半面，门前的灯笼同时往后横起，守门牛妖抱着柱子才没滑下台阶。
“现在有号了么？”
“大王说过，损坏门楼从来客保证金里扣。”
“让他出来扣。”
玉面公主从门内走到阶前，指间还夹着半枚没剥完的葡萄，裙边停在风口以外。
“姐姐来得急，连发髻都散了……若只为三百万两，我让账房给你排个借款席便是。”
铁扇公主抬手去扶发髻，先摸了个空。
鬓边只剩一支金簪，散下的发尾被雨水粘在肩后。
“我同牛魔王说话，轮不到你替他开借款席。”
“摩云洞的银子姓玉，他住我的洞，吃我的席，用哪一文都得过我的账。”
“原来大力王如今靠人开月钱。”
门内传来椅腿挪动的声响，牛魔王扛着混铁棍走出来，腰间酒带还没系正。
“够了，你一来便闹门，山下那点生意赔了……冲我撒什么火？”
铁扇公主把催款单拍到他胸前，“共同担保人写着你的名字，子时前交三百万两，或者跟我去砸了那只妖瓶。”
牛魔王扫到担保印，拇指在自己的名字上蹭了两下，“孙猴子在那边，我不去。”
“你怕他？”
“我同他拜过兄弟，动起手来……总归伤情分。”
“你五百年没去看红孩儿，倒还记得猴子的兄弟情分。”
混铁棍在石阶上挪了个支点，刮出半道白痕。
牛魔王把催款单沿着原折痕压回去，“你要我出手，总得说清楚能拿什么。”
“翠云山恢复订单以后，给你两成收益。”
玉面公主将葡萄皮放回银碟，“两成不够，摩云洞出人出兵，还要替你担兜率宫的债，至少五成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银子从我的洞里出，我为何闭嘴？”
牛魔王抬手隔开两人，“瓶子值多少？”
“三千万两，阴阳二气还能接九处火眼，大观园首期又投了二百万风险金。”
“砸了可惜。”
“你可以抢回来。”
牛魔王用拇指抹过混铁棍上的酒痕，“孙猴子那根棒子归公中管，他没有攻坚授权，真动起手来未必放得开。”
铁扇公主把收益契约翻到空白处，“三成，瓶子归你，先替我恢复扇务。”
玉面公主将笔递给牛魔王，“瓶子进摩云洞库房，收益分成四成，出兵费用另算。”
“你们夫妻两个倒会趁火分我的账。”
“你若还有别的靠山，何必跑到这里来？”
铁扇公主没接她的话，指腹沿扇柄刮过一遍，这才接过笔，在四成那一栏按下扇印。
牛魔王将混铁棍提离石阶，“我只拆瓶子，不碰村民，若孙猴子拦路，那便把五百年前没分清的高下，今日一并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