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兄弟,在主任面前出卖朋友,他做不出那种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曹德宝被曲秀贞怼得哑口无言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周秉昆心里暗叫不好,这女人可是老文艺兵出身。
嘴皮子利索那是她的看家本事,跟这种人在嘴里过招,纯属自讨苦吃。
厂里那些平时威风凛凛的领导,哪个没在她嘴里吃过瘪?
没有两把刷子,能在曲秀贞面前混得开?
也难怪曹德宝和吕川脑子转不过弯,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,反应迟钝点倒也正常。
换作以前的自己,估计连曹德宝都不如,早就被骂得找不着北了。
……
等曲秀贞把两人训得灰头土脸,那股火气大概也散得差不多了。
周秉昆趁机开口,打破了僵局:“曲书记,咱们厂这次给出渣车间搞设备升级,到底是怎么个打算?”
曲秀贞这才把视线从两个倒霉蛋身上移开。
曹德宝和吕川在背后偷偷给周秉昆竖大拇指,眼神里满是感激。
她带着两人巡视了一圈,目光扫过那台崭新的电风扇和输送槽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甚至带了点委屈:“出渣车间的苦,我比谁都清楚。
长年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干活,风湿性心脏病就是悬在头顶的剑。
我是你们的领导,看着你们受罪,我心里能好受吗?”
“这些设备,是我春节期间挨家挨户求人、赔着笑脸求来的。
一分钱没花厂里的公款,全是我一个人跑下来的。”
“结果你们……”
周秉昆心头一动。
能把这事办成的,除了曲秀贞也没别人了。
其他厂领导谁在乎工人这点健康隐患?
这份心意,确实难得。
周秉昆收起心思,郑重地道了谢:“曲书记,谢谢您的苦心。”
曲秀贞转过身,死死盯着他:“你不恨我?”
周秉昆苦笑:“说不恨是骗人的。
但要是没来这儿,我也交不到德宝和吕川这两个兄弟,对吧?”
曲秀贞眼神复杂:“你能这么想,说明我没看错人。
我只希望你真正热爱这份工作。”
周秉昆差点脱口而出:你这不是逼着我恨工作吗?谁稀罕这破班!就算味精车间我都嫌弃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这话太犯忌讳,尤其是在曲秀贞面前,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。
临走前,曲秀贞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正月十五,其他人爱加不加班,你们三个必须留下!下班也不许走,有些账咱们还得算算。
提前跟家里说一声,别到时候怪我没通知到位。”
曲秀贞前脚刚走,后脚曹德宝和吕川就炸了锅。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!凭什么别人能走,就咱俩得留下来?”
“嘴上说得好听,转头就搞区别对待,这算什么报复?”
吕川看向周秉昆,满脸不解:“秉昆,你平时没少吐槽她吧?今天怎么跟闷葫芦似的,一句话不说?”
周秉昆摆摆手:“光顾着想这设备怎么装上的事,没顾上听你们发牢骚。”
……
正月十五晚上。
三人走到厂门口,发现曲秀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淋浴喷头的水哗啦啦冲刷着脊背,曹德宝跟吕川心里都在打鼓。
两人私下嘀咕,曲书记大概率是想使唤他们去办点见不得光的私事。
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毕竟人家曲秀贞之前没少帮衬他们,把酱油厂那破败的环境收拾得挺像样,这点人情味还是有的。
看着俩货在那儿搓泥发呆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周秉昆忍不住开口泼冷水:“别瞎琢磨了。”
他语气笃定:“曲书记连厂里一颗螺丝钉都从不占便宜,哪有空闲让你们三个去干私活?”
“再者说,那老太太行事向来光明磊落,什么时候玩过高深莫测那一套?”
曹德宝停下动作,转头盯着周秉昆打量了几秒。
“秉昆,你最近是不是脑子开窍了?感觉比以前机灵不少。”
吕川也在一旁附和地点头,眼神里透着疑惑。
周秉昆撇撇嘴,故作无奈:“怎么,我在你们眼里以前是个傻子?”
曹德宝一脸严肃地摇头:“傻倒是没有,就是太木讷,一根筋到底。”
周秉昆心里清楚,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。
就算他再怎么刻意遮掩,身边的兄弟也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他只希望这种变化能像水滴石穿一样自然,别显得突兀怪异。
此时车窗外,一辆 吉普静静停在路边。
来接人的司机是个年轻士兵,站姿笔挺。
车厢后座挤着三个人,气氛有些微妙。
他们对曲秀贞的印象其实并不好,过往的恩怨不少。
周秉昆也纳闷,这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连个解释都没有,硬拉着他们坐上车就往城外跑。
车轮碾过碎石路,最终停在一处旧兵营附近。
眼前是一栋独栋俄式小楼,带院子,有木台阶,门口还挂着厚重的门斗。
周秉昆刚一下车,心就悬了起来。
还没站稳,就听见曲秀贞的声音传来。
那语调里的不耐和尖锐,比在酱油厂时对工人的态度还要恶劣几分。
她正对着门口几个外人发火,脸色铁青。
而那几个人气场压人,显然来头不小。
这是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周秉昆后背一阵发凉。
刚才还真不如说是去干私活呢。
凭他们这三两肉,掺和进这种级别的争斗,简直就是送死。
进了屋,关上门,周秉昆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曲书记,今天叫我们来,到底所为何事?”
这话问得直白,把旁边的曹德宝和吕川吓了一跳。
他们没见过平时唯唯诺诺的周秉昆敢这么说话。
曲秀贞坐在沙发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急什么,等着看就知道了。”
见她转身往里走,曹德宝凑到周秉昆耳边,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。
“行啊秉昆,胆子肥了。”
肥你大爷。
周秉昆心里骂了一句。
没人给答案,他只能硬着头皮四处打量。
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种俄式建筑内部。
宽敞明亮,陈设考究。
比起那个拥挤不堪的光字片,这里简直是天堂。
要是再过几年,攒够了钱,他也想买一套这样的房子。
家里那点地方,翻身都能吵醒母亲,早就受够了。
看着周秉昆羡慕的眼神,曹德宝和吕川更是眼馋得厉害。
里屋门缝下漏出几句压低的嗓音。
吕川冲周秉昆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凑近点听。
曹德宝也挤了过来,一脸兴奋。
周秉昆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借着打量房间格局的由头,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浑水,他不想趟。
刚来这地界不到半个月,身边的人际关系还没理清,哪有心思去碰那些烫手山芋。
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带着 味。
那是曲秀贞的丈夫,传闻中的少将马守常。
夫妻二人正在争执,语气不善。
周秉昆差点伸手把吕川他们拽回来。
可转念一想,又缩回了手。
要是被曲秀贞撞见他们 ,那性质就变了。
这种级别的矛盾,岂是普通工人能插嘴的?
她既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吵这些家丑,要么是胆大包天,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旁人在意什么。
但周秉昆三人不行。
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,夹在权贵纠纷里,轻则倒霉,重则惹祸上身。
人家有底气跟上面叫板,他们连自保的资本都没有。
看着吕川和曹德宝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周秉昆心里暗叹一声:无知者无畏。
他也默默祈祷,希望今天别出什么岔子。
话音未落,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是一句冷冰冰的话:“踢断你三根肋骨。”
周秉昆后背一凉。
曲秀贞这次玩得太大了。
他心里警铃大作。
不是他胆小,而是这话里的狠劲让人发怵。
一旦被人抓住把柄,根本没机会辩解。
轻则关禁闭,重则……只有天知道会等多久才能出来。
好在,事态没有继续恶化。
片刻后,门开了。
曲秀贞领着马守常走了出来。
周秉昆眯起眼打量了一下。
这人有点眼熟,但记忆模糊。
应该是原主以前见过,只是没说过几句话。
想想也是,原主性子木讷,跟谁都没深交。
换做曹德宝或吕川,早就借机攀关系了。
就连肖国庆、孙赶超那帮木材厂的兄弟,估计也差不多。
难道厂子里出来的,脑子都像木头一样硬?
“周秉昆!”
马守常的声音传来。
周秉昆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前阵子在大众浴池,他送过一个受伤的人去一一三医院。
那人就是马守常。
周秉昆点点头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该怎么称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