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小时候,周秉昆成绩垫底,挨骂挨打的总是母亲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而哥哥姐姐拿了奖状,功劳簿上记的全是父亲的名字。
毕竟,母亲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,哪有资格争功?
这世道,大家伙儿都这么过日子,没啥稀奇的。
可周志刚偏要把火撒在郑娟身上,这就没道理了。
若是换做以前的那个周秉昆,这会儿估计还得跪着哄妈。
毕竟在他潜意识里,老爸就是天,是家里的定海神针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盼头,就是能换来父亲那一句“行”
。
但现在的魂儿,是个明白人。
比起老妈那种令人窒息的贴身照顾,周秉昆更反感周志刚那套家长作风。
他抿了口茶,慢悠悠地开口:
“要说这事儿,我爸得背大半锅。
你想啊,我要一毛钱买糖吃,他能训我半天败家。
可姐呢?只要张嘴,钱立马到手,连问都不问一句。
要不是爸给的那笔巨款,姐哪来的盘缠去北京找冯化成?
后来偷跑去贵省,路费不也是爸掏的?”
郑娟听得一愣,随即苦笑出声。
“怪谁?怪你没好好念书。
你看看你哥,要钱的时候,爸给过二话吗?”
周秉昆翻了个白眼:
“妈,您这算盘打得真响。
小时候您偏心大哥,爸偏心大姐,我都记着呢。
现在我忍着恶心帮您说话,您倒好,转头就踩我一脚。”
郑娟伸手虚虚推了他一把:
“去你的,嘴皮子利索。
不过这话烂在肚子里,别让你爸听见。
他那人要脸,听见准得踹你出门。”
周秉昆撇撇嘴:
“哥和姐早就说了,那是封建余孽,早晚被打倒。
他们俩那是被爸用金钱腐蚀了灵魂。”
郑娟神色微变,既觉好笑又有些担忧:
“你哥你姐,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?”
“得了吧,拿了好处,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?”
见儿子逗自己,郑娟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。
她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
“当妈的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别忘了,妈也是街道办干事,比你懂多少人情世故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你爸来信说要去看蓉蓉,也不知现在啥光景了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僵住。
周志刚在家里的权威太重,重到连开玩笑都不敢触碰底线。
郑娟下意识地就要维护丈夫,这是几十年的惯性。
周秉昆心里清楚,这局很难破。
未来他和父亲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,不可能靠几句话就和解。
他本想拉拢母亲做同盟,哪怕让她中立也好。
可惜,现实骨感。
郑娟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在周志刚那边。
既然姐姐的话题聊不下去,周秉昆也不勉强。
回想上一世,他也曾想出馊主意,让大哥周秉义去劝架。
周志刚借着大哥的信,顺势下了台阶,说要去贵省探亲。
年都没回,可见他在女儿面前,终究还是低下了头。
周蓉和冯化成的那点事儿,算是板上钉钉了。
秉昆心里清楚,劝也没用,只能顺着毛摸。
唯一盼着那姓冯的别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。
“妈,您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秉昆给周母倒了杯热水,“爸常年跑外勤,能出什么岔子?”
周母捧着杯子,眼神有些飘忽:“我不是怕他出事。”
“我是想,这一家子,都好几年没凑齐整过饭桌了。”
秉昆乐了,顺势接话:“这就叫‘贴心小棉袄’效应。”
“爸是去见他那件小棉袄了,眼里哪还有您这个旧棉袄的位置?”
周母脸色一沉,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:“怎么说话呢?嫌你妈我老了,不如你姐金贵?”
秉昆眨眨眼:“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啊。”
周母作势要拿鞋底抽他:“皮痒了是吧?不气死你就不舒坦?”
秉昆身形一闪,灵活地绕到厨房门口:“哎哟,妈,瞧您急的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您给闺女攒的那点油水,现在不用省了。”
“给您这亲儿子补补身子吧,全做成红烧肉,管饱!”
周母气得直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:“就你嘴馋,还编排你姐。”
“行,明天一早,妈给你做顿大的,让你吃个够本。”
这年月,肉食确实是稀罕物。
周母过日子精打细算,家里库存向来紧巴巴。
秉昆跟着受了罪。
年前囤的一大堆猪肉,周母那是真舍不得动刀。
也就大年初三晚上,曹德宝他们来串门,周母才破例宰了一只鸡,炖了一锅排骨。
过了那晚,桌上的菜色立马淡了下去。
中午那顿饭吃完,秉昆就开始琢磨心事。
春节备下的肉,眼看就要见底。
没了这些硬菜,接下来的日子怎么熬?
其实,他空间里塞满了各类美食。
问题是,总不能天天搞地下交易吧?
看着老妈嚼着粗糙的棒子面,他偷偷在空间里啃鸡腿。
这种背德感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而且,他的工资条是透明的。
每月十七块五,这点钱在周母眼里,就是全部家当。
怎么在不吓坏老妈的前提下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好东西拿出来?
这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脑力活。
周母身体弱,受不得半点惊吓。
万一因为突然多出些肉食,导致她疑神疑鬼,进了医院,那就亏大了。
回想前世,虽然提心吊胆怕被举报,好歹能混口肉吃。
这辈子安稳了,反而饿肚子。
这讽刺劲儿,憋在心里都难受。
初七复工。
厂门口的布告栏前围了一圈人。
秉昆挤进去扫了一眼。
通知上写着:正月十二,全厂放假一天。
他看罢,转身就往出渣车间走。
多干八小时班,拿双倍加班费,这笔账划算。
比起那点辛苦钱,更让秉昆在意的是车间的变化。
头顶上,几台巨大的工业风扇正在缓缓转动。
这可是个大工程。
以前酱油渣从管道倾泻而下时,滚烫的热气夹杂着酸腐味,瞬间填满整个车间。
工人们干活得像蒸桑拿。
大冬天都得脱掉外套,否则汗水能把内衣浸透。
到了夏天,那简直是地狱模式。
秉昆还没经历过那个季节,光想想就觉得窒息。
不过,有了这些风扇,情况总算好了不少。
窗外寒风如刀,窗内热气蒸腾。
以前倒渣,得把窗户全开。
曹德宝一边受冻,一边受热,那滋味,简直没法形容。
如今不一样了。
大风扇呼呼转动,输送槽稳稳当当。
再出渣,不用再把窗子敞开让冷风灌进来。
也不用挥着大板铲,对着窗外的卡车拼命扬渣。
曹德宝感慨:“领导们总算开窍了,知道心疼人。”
吕川冷笑一声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前面那两个老工人,就是风湿性心脏病走的。”
周秉昆没见过那两人,但职业病这事,他心里清楚。
哪怕有了新设备,在这环境里干久了,照样逃不掉。
正琢磨着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语。
话题转到了曲秀贞身上。
也就是水英妈。
原主对这位车间主任恨之入骨。
但在周秉昆眼里,曲秀贞这人太硬气。
爱憎分明,不徇私情,也不和稀泥。
这种性格,他欣赏。
思绪被打断。
“谁在那儿?滚出来!”
曹德宝的吼声炸响。
周秉昆心头一跳。
他没听清刚才聊了什么,但看这两人的反应,准没好事。
老鼠见了猫,肯定在背后编排人家坏话。
阴影里,曲秀贞的声音冷冷响起。
“接着咒啊,我听着挺开心。
你们还能想出什么死法?有本事当面说出来。”
好大的威风。
周秉昆暗自咋舌。
刚才那俩人胆子真肥,竟敢当面编排水英妈。
换做平时,他或许能装傻充愣。
但现在,涉及到底线,他插不上嘴,也不想装。
曲秀贞扫视一圈,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。
她心里明白,工人怨气大,连有些领导都对她不满。
但原则这东西,丢了就捡不回来了。
她不会因别人的怨恨而妥协。
“年轻人,做事要坦荡。”
曲秀贞手指指向曹德宝。
“第一个骂我的,是你吧?”
吕川是个聪明人,这时候绝对不吭声。
出头的事,交给别人。
曹德宝脸色一变,梗着脖子说:“你说我是第一个?证据呢?”
曲秀贞眼神锐利。
“这屋里就咱们仨。
秉昆一声没吭。”
“不是你先开口,那就是吕川先动嘴。”
曹德宝咬紧牙关。
就算真是他先说的,他也绝不供出吕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