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凡的手指猛地一抽,左肩上的黑线像是活过来一样往皮肉里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他咬住牙关,膝盖发软,整个人差点跪倒在议事厅的石砖上。
他没倒下。
他用右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沿。木头桌子发出一声轻响,震得桌上的一枚铜印晃了晃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没有人说话。
陆凡低着头,呼吸很重。他感觉到祖珠在胸口发烫,裂痕处的红光一闪一闪,像心跳。他慢慢把左手移开肩膀,藏进衣袖里。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,滴在脖子上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。
大宗门的代表坐在前排,穿着整齐的法袍,腰间挂着宗门令牌。后排坐着的是小宗门的人,衣服旧,剑有缺口,有人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。
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?
“你就是那个凡骨?”
陆凡看向灰袍男人。那人正盯着他,眼神里没有敬畏,只有怀疑。
陆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说:“联盟已经成立。边城是所有人最后的防线。现在要做的事,不是问谁是凡骨,而是决定资源怎么分。”
厅内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金纹紫袍的男人站起来。他是天雷宗的代表,修为最高,声音也最大。
“我们天雷宗派了三十名弟子驻守西墙,每天轮换。你们呢?有些人连城墙都没上过。凭什么平分?”
他话音刚落,后排就有人站了起来。
是那个穿褪色青袍的人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他的剑柄断裂,用布条缠着。他没看天雷宗的人,只对着陆凡说:“北岭苍松门,七日前断后阻敌。十六人出战,五人生还。最后一道烽火符,是我用断剑点燃的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符纸残片,放在桌上。
“我没有灵脉,没有丹药。但我有人命。”
议事厅一下子安静了。
陆凡看着那块残符。他知道那晚的事。妖族先锋突袭,三号烽火台失联。是这支小队冒着被围杀的风险,一路冲上去重新点火,才让主力及时回防。
他转头对慕容雪说:“把战损记录拿上来。”
慕容雪立刻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两本册子。一本厚,一本薄。厚的是大宗门报上来的兵力和物资清单,薄的是小宗门提交的伤亡名册。
陆凡把两本册子都翻开,摆在桌面上。
“资源分配,不按门派大小,也不按修为高低。”他说,“按贡献。谁参战,谁死人,谁出物资,就按这个算份额。”
天雷宗代表冷笑:“照你这么说,一个死人能换十斤铁母?荒唐!”
“我不是在谈交易。”陆凡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是在谈活路。没有他们守住三号台,你们的灵脉早就被妖兽啃穿了。那时候,你还有铁母可炼吗?”
那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另一个中等宗门的代表开口:“我赞成按贡献分。我们青木门这三天送了两次药,死了两个弟子在路上。总不能白送。”
有人点头。
也有人皱眉。
坐在角落的一个老者缓缓道:“规矩可以定。但怎么算?谁来监督?万一有人虚报战功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厅里又乱了。
陆凡抬手,压下喧哗。
“由联盟共议团登记核实。每一份伤亡名单、每一次出战记录、每一笔物资交付,都要签字画押,公示三日。若有异议,当场对质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本人不参与分配。所有资源统一入库,统一分配。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。”
说完,他看向慕容雪:“你负责账目,三天内整理出初案。请各门派明日午时前提交完整数据。”
慕容雪点头记下。
这时,那个青袍人再次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我们不怕分得少。我们怕看不见公道。”
他看着陆凡,“今天你给了。”
他身后几个伤残修士站起身,默默抱拳,列队离开。
陆凡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,没说话。
大厅里剩下的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天雷宗代表收起令牌,临走前看了陆凡一眼,冷哼一声。
其他人陆续起身,有的点头示意,有的面无表情。
议事厅渐渐空了。
灯火还在烧。
陆凡终于松开一直撑着桌子的手。他坐到旁边的位置上,左手不自觉地按住左肩。那里还在疼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。
慕容雪走过来,递上一杯水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
陆凡接过杯子,没喝。他的手指发抖,杯口碰到了嘴唇,水洒出来一点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都去休息。明天还要核对数据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,“我得在这儿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门口。风吹进来,带起一角帘子。外面天还没黑透,远处城墙上有火光闪动。
突然,他胸口一震。
祖珠又热了。
他低头,发现裂痕边缘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,顺着衣襟往下流。
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掉。
慕容雪看到了,但她没说破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册子,站在他身边,没有离开。
陆凡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“等数据齐了,先算苍松门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该得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好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守卫换岗。
陆凡坐着没动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肩膀微微塌着。左手始终贴在左臂外侧,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灯火映在他脸上,影子落在墙上,像一道裂开的符。
他忽然说:“他们会再来闹的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些不想公平的人。”
慕容雪没接话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大厅只剩两个人。
风从门缝吹进来,翻动桌上的纸页。
一页是战损名单,写着“苍松门,阵亡十一人”。
另一页是资源清单,上面划了一道红杠,写着“天雷宗,申请优先补给”。
陆凡盯着那道红杠,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把那页纸翻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