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呆呆地看着苏听晚，脑子里那些关于“撤退”“保命”“理性判断”的念头，被那句“自家的烂账，得自家人收”搅成了一团浆糊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着眼前这几个华夏人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明白了为什么这群华夏人在面对绝境时，眼中没有退缩，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决绝。
那不是为了利益，不是为了荣耀，是一种他骨子里没有的东西。
“别发呆了。”
苏听晚的声音打断了亚瑟的失神，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，转头看向林北辰和沈惊蛰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“准备行动。”
林北辰没废话，往前跨了一步，把她挡在身后，战术短刀换了个握法，目光扫向四周。
沈惊蛰重点了点头，咬了咬后槽牙，把眼底那点恐惧硬生生压下去。
苏听晚闭上眼，心神沉入精神海。
“狐狸姐，看你的了。”
“交给我吧，小妹妹。”涂山氏慵懒的声音晃过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不过呢，在这种鬼地方抛头露面，可是要额外收费的哦。”
“记账！”苏听晚毫不犹豫地回答，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。
下一瞬，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一团柔和皎洁如月光的白光在她肩膀上缓缓凝聚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，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，只有一种像能洗涤灵魂的纯净与柔美。
亚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，他本以为又会是齐天大圣那般霸道绝伦的登场。
然而光芒散去后，出现在苏听晚肩头的并非什么威风凛凛的神明。
那是一只……小狐狸。
一只通体雪白、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狐狸，大概只有巴掌大小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它蜷缩在苏听晚的肩窝里，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像一朵盛开的雪莲，轻轻晃动着。
小狐狸打了个哈欠，露出一口细小的牙，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眸睁开时，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这个冰冷死寂的世界，表情慵懒极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亚瑟的声音卡了一下，手指指着那只小东西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荒谬，“这就是你的……底牌？一只宠物？”
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践踏，已经成了一地鸡毛。
肩头的小白狐转过脑袋，施然瞥了亚瑟一眼，那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，活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。
“别小看她。”苏听晚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，嘴角带笑，“她生气的后果，你承担不起。”
“好了，狐狸姐，开始吧。‘死气伪装’。”
“好嘞。”
涂山氏应了一声，它那九条蓬松的尾巴忽然无风自动，轻轻一扫。
嗡！
一道无形的、冷到骨髓的波纹以苏听晚为圆心扩散出去，将林北辰、沈惊蛰和亚瑟三人全部笼罩在内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，难以言喻。
林北辰的第一反应是，自己体内那股属于军人的热血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冻住了，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在迅速变弱，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一格一格往下拧。
沈惊蛰的感受更直接，他和血脉里穷奇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，那种生机勃勃的精神力共振消失得干净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，好像他不再是活人，而是一具刚咽气的尸体。
最痛苦的是亚瑟。
作为被动接受者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一潭腐水里，温热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阴冷、陈腐的气息一寸寸替换，皮肤的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灰暗，连呼出的气都带上了坟土的味道。
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别抵抗，顺应这股力量。”苏听晚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们就是它们的一员。”
说完，她第一个迈出脚步，走冰岩的掩护，坦然地朝那片由百万亡魂组成的军阵走去。
林北辰和沈惊蛰紧随其后。
亚瑟在原地挣扎了几秒，咬着牙，哆嗦嗦地跟了上去，整个人像个被推上刑场的囚犯。
当他们真正踏入军阵队列的那一刻，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周围是密密麻麻、肩并着肩的亡魂士兵。
它们身披着早已腐朽的黑色战甲，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一丝光亮，只是麻木地、整齐地凝视着前方。
一股混杂着死亡、怨念和铁锈的气味，浓郁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苏听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，从她身旁一个亡魂骑士的头盔缝隙里，正不断滴落黑色的黏稠液体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冻土上，无声无息。
四个人，就像是混入狼群的四只绵羊。
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但脚步必须稳，呼吸必须浅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发出一丁点属于活人的动静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，每穿过一排队列，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。
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前方的锋矢阵时，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惊蛰，身体忽然僵了一下。
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听晚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，带着警惕。
“别停下，继续走！”林北辰也低声催促。
他的脸白得透明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嘴唇翕动着，目光锁在斜前方一个身材格外高大、穿着兽骨战甲的亡魂将领身上。
“听晚……”
沈惊蛰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，在小队频道里响起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“那些亡魂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听晚一边维持着匀速前进，一边追问。
“大部分亡魂，都和亚瑟说的一样，是这个死者国度里土生土长的灵魂，它们的气息阴冷、空洞，就像一潭死水。”
沈惊蛰的声音越来越急促，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。
“但是，有那么一些……就比如前面那个将领！”
“它体内，除了死气之外……还有一丝气息，极其微弱，但我绝对不会认错。”
他停了一拍，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最后一遍。
“那是属于我们华夏英灵的气息。”
这句话如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劈中了苏听晚的灵魂！
她的视线越过无数亡魂的肩膀，落在沈惊蛰所指的那个将领身上。
它的战甲不是北欧式的，武器也不是，那种风格古老、蛮荒，带着浓烈的华夏上古气息，和周围格不入。
百万年前，蚩尤率九黎部族叛出华夏。
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的时候，苏听晚感觉自己的血都冷了半拍。
“听晚，那到底是什么？为什么它们身上会有我们华夏的气息？”沈惊蛰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。
苏听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它们……”
“不是被蚩尤奴役的亡魂。”
“它们是心甘情愿追随他叛变的，我们自己的……祖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