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听晚那句话落下去,如万年玄冰,坠入小队所有人的心湖,气氛冻结到了冰点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它们……是心甘情愿追随他叛变的……我们自己的……祖先。
涂山氏的“死气伪装”还盖在所有人身上,冰冷的怨气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,可这一刻,真正让人从里到外冻透的,不是这鬼地方的死气。
沈惊蛰脸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听晚,嘴唇哆嗦着,嘴张了两回,一个音节都没挤出来。
这个发现,比面对百万亡魂大军本身还要让他觉得喘不上气。
林北辰没比他好多少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,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乱了。
作为一名军人,他被教导的信条是保家卫国,是守护同胞,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东西。
可现在来告诉他,眼前那些与魔神为伍,散发着无尽怨气与死气的亡魂中,流淌着和他们一样的血。
这让他如何自处?又该如何挥刀?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沈惊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那声音沙哑得如被砂纸打磨过,“听晚,你……你是不是搞错了?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希望是我搞错了。”
苏听晚打断了他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她看着沈惊蛰那张年轻的脸,每一道皱起的纹路里都写着痛苦,顿了一拍才接上后半句:“但你感应到的气息不会骗人,我的直觉……也不会。”
一直处于状况外的亚瑟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。
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渊源,但这几个人脸上那种快要碎掉的表情,他看得真真切切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祖先?”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插了一嘴,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那些不就是被那个魔神控制的灵魂吗?”
没人搭理他,因为这个问题,苏听晚自己也想知道答案。
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,将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精神之海。
“烛衍!”
这回她的语气不是在问了,是在质问,嗓子底下压着一团火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“你给我说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为什么?他们是华夏的子孙,为什么要追随一个叛徒!”
精神海的星空里,孙悟空蹲在一团星云上抓耳挠腮,毛躁得跟点了炮仗似的,显然也被这个局面堵得慌。
涂山氏难得收了那副慵懒的做派,柳眉拧着,一声不吭。
半晌,那双紧闭的金色竖瞳从黑暗深处裂开一条缝。
“你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什么一半?”苏听晚追问。
“他们的确是蚩尤的部下,也的确是华夏的先祖。”烛衍的语速不急不缓,像在陈述一桩和自己无关的旧事,“但并非所有人,都是心甘情愿。”
苏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那根一直在黑暗里摸索的弦,忽然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蚩尤被称为兵主。”烛衍解释道,“这个称号本身就是一种规则——他站在战场上,战场就是他的,所有在他领域里倒下的战士,活着的给他卖命,死了的……也给他卖命。”
“百万年前,他与天庭决裂自成一派,追随他的,除了他本族的九黎部众,还有大量在战争中被他击败、但不愿臣服于天庭的其他部落战士。”
“对于自愿追随者,他赐予力量,而对于那些被他击败的顽抗者……”烛衍的声音冷了一分,“他的兵主之力,可以强行撕碎他们的灵魂,将他们的真灵烙上自己的印记,塞进入他的军队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苏听晚的呼吸一滞,“这百万大军里,有相当一部分,是被他强行抓来的?……我们的战士英魂?!”
“可以这么说,”烛衍的语气没有起伏,“他们不是叛徒,是战俘。”
战俘。
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,苏听晚心里那团堵了半天的东西,一瞬间被劈开了。
原来是这样!
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背叛!
有那么一批先辈,拼到最后一口气,宁死不降,结果死了之后连灵魂都不得安息,被敌人奴役了百万年,成了别人阵前最听话的傀儡。
何其悲哀!何其残酷!
“这个混蛋!”孙悟空一拳砸在虚空之中,发出沉闷的爆响,满脸怒容,“死了都不放过!俺老孙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“等等。”涂山氏打断了他,那双紫水晶似的眼睛眯了起来,声音里的慵懒全褪了,剩下的是少见的凝重,“难怪……难怪我一路过来,总觉得这些亡魂的怨气不对劲。有恨,有忠,还有一层藏得很深的东西,是不甘,是想回家,回不去。”
苏听晚咬着后槽牙,没说话。
愤怒,悲哀,加上一股从脚底往上翻的无力感。
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?那些被强行奴役的英魂已经和蚩尤的军队融为一体,根本无法分辨。
难道要连他们一起,彻底抹杀吗?
就在这股无力感快要把她淹过头顶的时候,精神海角落里,一个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的身影,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蕴含着无尽慈悲与无尽悲悯的眼睛。
“他们并非叛徒,只是迷途。”
地藏王菩萨盘膝而坐,袈裟上的佛光亮得温吞,声音不高不低,四个字却把精神海里所有的嘈杂和暴躁全压了下去。
“身陷无间,魂困百万年,不得解脱。”
精神海中所有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了他。
苏听晚,孙悟空,涂山氏,甚至那双高傲到不屑于看任何人的金色竖瞳,都转向了这个从被召唤以来一直沉默的菩萨。
地藏王的视线好像穿过了精神海的壁障,穿过了尼福尔海姆层层叠叠的死气,一路落在外面那些麻木列阵的亡魂身上。
他的脸上,是大慈悲,是大怜悯。
他单手立于胸前,开口时,一字一顿。
“贫僧……”
“可以超度他们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,却重如泰山,带着一种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宏大愿力,狠狠砸在苏听晚的心头!
苏听晚瞪大了眼睛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超度?
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心脏狂跳起来!
她声音发紧地在精神海中确认道:“地藏王……您的意思是,您可以……将那些被奴役的先祖英魂,从蚩尤的军队里……摘出来?”
“是为他们解脱,送他们入轮回,”地藏王的语气平得像一潭止水,最后四个字却带着千钧分量,“亦是……削其兵权,断其根基。”
苏听晚愣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她那属于“老六”的思维,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!
削其兵权,断其根基!
这哪里是什么慈悲的超度?这是最狠的釜底抽薪。
蚩尤最大的依仗是什么?是他号令百万、不死不灭的亡魂大军!
可这支大军里头,有一大半是被他强行钉进去的华夏战俘,如果地藏王能直接把这些人的魂魄从军阵里剥出来,送走,那就等于当着蚩尤的面,把他的兵一排一排地凭空抹掉。
不用打,不用杀,连手都不用沾血。
这比直接冲进去砍杀,诛心何止千万倍!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苏听晚忍不住在精神海中笑出声来,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,随后越来越大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与冰冷的杀机。
“蚩尤啊蚩尤……你用我们的先祖之魂铸成你的军队,有没有想过,今天会有一个专管这档子事的祖宗,亲自上门讨债。
她的笑声戛然而止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新计划!”
精神海里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大圣,狐狸姐,原计划不变,你们的斩首行动延后!”
“第一阶段,作战代号:救赎!”
她的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宝相庄严的地藏王菩萨。
“地藏王,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,最大限度地净化那些被强行钉进去的英魂!能超度多少,就超度多少!我要让蚩尤亲眼看着,他的百万大军是如何在他面前土崩瓦解的!”
地藏王菩萨单手合十,微微颔首。
“谨遵法旨。”
得到了肯定的答复,苏听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。
她看着精神海中,那尊慈悲为怀的菩萨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悲壮交织的激流。
她吸了口尼福尔海姆冰冷腐臭的空气,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那就从我们脚下开始,给这些迷了一百万年路的老祖宗们——开个门,让他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