蚩尤那双烧着岩浆的眼睛，落在眼前这个浑身裹着金焰的猴子身上，嗓音里头多了点被撩拨起来的兴头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“齐天大圣？有点意思。”
孙悟空龇了龇嘴，两颗虎牙在金光里闪了一下，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，棒尖挑着蚩尤的眉心。
“有意思的事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吃俺老孙一棒，可不是那么好接的。”
满嘴桀骜，满身狂放，站在上古魔神跟前跟站在什么街头对手跟前没两样，只当是遇上个值得抡棒子的人罢了。
“是吗？”
蚩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话头直接断了。
黑色战斧攥紧，脚掌往下一碾，整个冰层大地朝内塌陷，蛛网状的裂坑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。
他的身形抻成一道黑色的残影，煞气裹着体魄，再度朝孙悟空劈了过来。
“来得好！”
孙悟空不闪不避，手里的擎天巨柱拖出一道金色的长虹，正面撞了上去。
咚！咚！咚！
金色和黑色的光影在尼福尔海姆的正中央疯狂交错。
每撞一次，那沉闷得像天鼓擂穿了底的巨响就往外推一圈，整片空间跟着一起打摆子。
斧刃过处，空气被劈出黑色的缝隙。
棍影砸落，冰山碎成漫天白沫，冰雪翻涌着掀到半空。
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正面绞杀。
上古兵主，杀伐之道走到尽头的那个人。
齐天大圣，斗战这两个字本身。
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苏听晚待在后方，地藏王的佛光罩着她，脸上没剩多少血色，一双眼却盯着战局一眨不眨，精神力拉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大圣，他的力量源源不绝，别跟他硬耗。”
她在精神链接里飞快地塞了一句进去。
“知道了，啰嗦的小丫头。”
孙悟空嘴上嫌烦，手底下的路数却变了。
不再是每一棒都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打法，身形忽东忽西，飘忽不定，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，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往蚩尤的周身要害招呼。
蚩尤的应对，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。
面对孙悟空暴雨一样的攻势，他冷笑了一声，战斧一下一下地挡，看着笨，看着慢，可最要命的几下全被他架住了，一击不漏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就在这时候，他开口了。
声量不大，但整个战场上的每一粒尘土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枪阵，穿插。”
四个字落地，亡魂大军动了。
远处那些游荡的黑影不再漫无目的地晃悠，数千名攥着青铜长枪的亡魂将士踩着同一个节拍，黑潮般从侧翼朝孙悟空高速包抄。
不是之前那种乱糟糟的野兽扑杀了。
每个亡魂的眼窝里依旧烧着空洞的鬼火，但步伐，出枪角度，前后间距，全是同一套东西在驱动，协同到让人头皮发紧。
“嗤！”
孙悟空一棒荡开蚩尤的战斧正想追击，斜刺里上百杆长枪已经扎过来了，枪尖泛着幽冷的寒光，把他所有前进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一群孤魂野鬼，也敢拦俺老孙的路？”
一声怒喝，身形原地一旋，金箍棒横着扫了出去。
上百个亡魂士卒连人带枪，被这一棒碾成了碎渣。
可就在他扫空这一片的工夫，另一侧，蚩尤的巨斧已经无声无息地悬到了他头顶。
火眼金睛一闪，孙悟空举棒就挡。
当！
那股力量压下来，他身形往下矮了一截。
还没等他把身形撑回来，蚩尤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刀盾，绞杀。”
这回是从身后来的。
数千名抬着巨盾、握着环首刀的亡魂士卒蜂拥而出，三人一组，盾在前刀在后，一个又一个微型绞杀单元从后方切进来，把孙悟空的闪避空间一块一块地蚕食掉。
压力来了。
蚩尤在正面咬住他不放，四面八方又是这些怎么杀都杀不完的亡魂兵。
单个拎出来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，可架不住这帮东西不怕死，配合又天衣无缝，分明是蚩尤身体往外延伸出去的手脚，他的意志直接灌进了每一具躯壳里。
这才是兵主这个称号真正恐怖的地方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是一整支军队。
“烦死了！”
孙悟空被这些苍蝇一样的攻势搅得火气直窜，一棒把面前几个刀盾兵砸飞出去，紧跟着又被蚩尤一斧逼退了两步。
这么耗下去，力气迟早得被这些无穷无尽的亡魂给吸干。
“听晚，这样不行。”
精神链接那头，涂山氏的声音传了过来，慵懒里头拖着一丝重量。
“这个蚩尤，把整个亡魂军团都变成了他的领域，大圣被限制得太死了。”
苏听晚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往下淌，脑子转得快要冒烟。
武力硬拆拆不动这个局，必须用脑子，拿战术去碰战术。
“地藏王菩萨！”
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响起来，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“请您出手，目标，蚩尤左后方三点钟方向，那支弓箭手方阵！”
“那里是他远程骚扰的核心，也是亡魂怨气最集中的地方！”
一直闭目诵经的地藏王菩萨，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“善。”
九环锡杖往地上轻轻一顿。
嗡！
一道比先前超度百万英魂时更凝实更璀璨的金色佛光拔地而起，准准地落在了苏听晚所指的位置上。
佛光罩下来的那一刻，数千名手持弓箭的亡魂射手脸上的痛苦和怨毒一层层褪去。
空洞的眼神里浮出了一点属于人的清明。
他们没有说话，齐齐转向东方，朝着故土的方向默默行了一礼，随后化作点点星光，散进了空中。
蚩尤的亡魂军团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。
远程火力压制，断了。
苏听晚心头一热，第二道指令紧跟着就甩了出去。
“涂山姐姐，到你啦！”
“用幻术干扰他的感知，让他对军队的指挥出现延迟和错判！”
“好嘞，早就等着小晚晚的命令了。”
涂山氏轻笑一声，素手往前一挥。
一股无形的粉色雾气，顺着战场上弥漫的死气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。
这雾气对别人毫无影响，单单冲着蚩尤一个人去的。
正在指挥军队变阵的蚩尤，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的视野里，孙悟空的身影开始走样，一个变三个，三个又消掉，忽左忽右，抓不住焦点。
脚下的亡魂军团阵型也跟着乱了套。
“盾阵向左，弓箭手抛射！”
他吼出了新的指令。
可他左侧的盾阵偏偏朝着右边挪，而那支早该被佛光净化干净的弓箭手方阵，在他的感知里居然还好端端地站着，对着一片空地徒劳地抛射箭矢。
指挥链条，出现了要命的延迟和错乱。
“好机会！”
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把这些幻术看了个透，盯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。
他不再理会那些乱成一团的杂兵，全身力量灌进金箍棒里，灌了个满。
“蚩尤，吃俺老孙一棒！”
金箍棒上金光暴涨，拖着一道开天辟地的弧线，朝着因指挥失误而露出空当的蚩尤，兜头砸下！
蚩尤眼底闪过一道厉色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被耍了。
那个躲在后面的小丫头，在拿她手底下的英灵跟自己打一场战术对抗。
仓促间只来得及横起战斧往上一架。
轰隆！
这一下的碰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。
蚩尤脚下的冰层彻底碎了，那近三米高的身躯，头一次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说实话，半步而已。
但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。
他稳住了身形，青铜面具底下那张脸上什么兴致什么玩味全收了个干净。
他被一个凡人少女，用他最拿手的东西，给将了一军。
军队正在被那个和尚一片一片地超度。
指挥正在被那只狐狸搅得驴唇不对马嘴。
“好……很好！”
蚩尤咬着牙，嗓音从喉骨里挤出来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孙悟空，钉在了后方的苏听晚身上。
那目光里的杀意浓到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。
“既然你们想玩……”
“那本座，就陪你们好好玩玩！”
蚩尤抡起手中的黑色战斧，一把扎进了脚下的地面。
他张开双臂，仰天咆哮。
“以我兵主之名！”
“开启！”
随着他的咆哮，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翻了出来，之前所有的威压加在一块儿都不够跟这股东西打个照面。
尼福尔海姆的天空整个儿变成了血红色。
脚下的冰层消失了，换成了由无尽尸骨和断裂兵器铺满的古老战场，白骨和铁锈一眼望不到头。
一道血色的光环以蚩尤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，孙悟空，地藏王，涂山氏，远处的苏听晚和所有人，全被吞了进去。
蚩尤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新生的血色世界里，像是宣判，也像是邀请。
“欢迎来到，我的战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