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听晚,你还撑得住吗?”
林北辰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,稳,但藏不住底下那层紧绷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苏听晚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手臂上,脚底板往下一软再一软,全靠那点摩擦力没滑下去。
她想说句什么缓和气氛,嘴一张,喉咙口涌上来铁锈味的腥甜,只能咬着后槽牙勉强点了下头。
右臂里的骨头已经不是疼了,是碎渣在肉里磨,稍微挪动一下就有东西在里头乱戳。
但身体上的伤跟灵魂海里那场浩劫比起来,算个屁。
神魂链接的反噬叠着强行催动烛衍力量的后遗症,她的精神世界千疮百孔,到处在裂,到处在渗血。
她费力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林北辰的肩膀,落在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背影上。
亚瑟·奥丁森。
北欧首席走得笔直,脊背撑得死硬,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荒凉和寂静,隔着十几米都挡不住。
从战斗结束,从蚩尤被锁链拖进深渊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开过口。
只是沉默地领路,带着他们一步踩上这条返回世界树根部的上行通道。
通道里安静得过分,只剩下几个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在岩壁间来回撞。
沈惊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,瞟了一眼亚瑟的背影,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状态不对。”
苏听晚扯了扯嘴角,伤口被牵动,疼得她龇牙。
“废话,亲眼看着自家信仰的神话被别人家祖宗按在地上摩擦,谁的精神状态能对。”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
沈惊蛰摇了下头,眼里有种拆解猎物的专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我一直在看他。孙悟空现出三头六臂法相的时候,他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纯粹的恐惧,那种面对完全超出认知的力量时,人体本能产生的畏缩。”
“地藏王菩萨超度那百万亡魂的时候,他眼里全是茫然。他大概想不通,我们为什么要去救那些攻击过我们的人。”
苏听晚在心里接了句:因为那些也是我们的先祖。
沈惊蛰顿了顿,声量再低一档。
“但真正把他心里那道防线击穿的,是你最后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苏听晚忍着痛费力地回忆,“我当时疼得快断片了,骚话说太多,记不清。”
“自家的烂账,自家人收拾。”
沈惊蛰把这句话咬得很重。
“对他们北欧神系来说,诸神黄昏是末日,是不可抗拒的宿命。他们能做的,只有在宿命降临时悲壮地战死,或者想法子逃。”
“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。而你让他看到了一个文明面对内部灾祸时,完全不同的态度。”
“那是一种担当。”
林北辰接过话头,他作为军人,对这点的感触来得更直接。
“这不光是态度问题,是文明底蕴的差距。他们信奉强者为王,败了就该被淘汰。但我们华夏,骨子里还讲一个寻根,讲一个归宗。”
“哪怕是蚩尤这样的魔神,对我们来说,他也是华夏的一部分。我们可以镇压他,封印他,但绝不允许外人插手。”
一阵不满的嘟囔声从沈惊蛰肩膀上冒了出来。
迷你形态的孙悟空盘腿坐在他肩头,抱着两条小胳膊,一脸不爽。
“什么烂账!那魔头就是纯粹欠打!要不是俺老孙神力耗尽了,非得把他那身骨头一根拆下来,看里头是不是黑的!”
旁边同样缩成巴掌大的哪吒踩着比脚丫子还小的风火轮,听完当场一脚踹了过去。
“死猴子你就会吹牛!要不是我那一枪破了他的金身,你现在还后面抱着他转圈呢!”
“嘿!你个小屁孩!”
孙悟空被踹得一个踉跄,蹦起来就炸毛,“俺老孙那是战略性钳制!懂不懂?没俺老孙把他按住,你连他胸口一根毛都碰不着!”
“我碰着了!我还扎进去了!你呢?你就在后面搂着!”
“俺那是爱的抱抱吗?俺那是力量的禁锢!你懂个屁!”
“你才懂个屁!”
两个小不点在沈惊蛰肩膀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滚作一团。
沈惊蛰整张脸黑成了锅底,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又跳,拿这俩小祖宗一点辙都没有。
看着这充满活力的闹剧,苏听晚紧成一条线的神经松了松。
她扯出个虚弱的笑。
“行了你们俩省点力气吧,回去要是没桃子给你们补神力,就一块儿喝西北风。”
这话比任何劝架都管用。
两个扭在一起的小身影唰地分开,齐刷刷转头,两双水汪的大眼珠子可怜巴巴地盯着苏听晚。
那委屈样,跟控诉她是个无情的资本家似的。
苏听晚刚想再逗两句,走在最前方的亚瑟突然顿住了步子。
他没回头,只是伸出一只手,按上了旁边粗糙的岩壁,脑袋深垂下去。
肩膀在抖。
幅度很小,没有声音,可那种压到了极限又没处发泄的崩裂感,隔着十几米都能结实实地砸到人心口上。
苏听晚几人也停了脚步,隔着一段距离,安静地看着。
没人上前。
过了很久,林北辰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他的声音稳得没有起伏。
“苏听晚,不管他怎么样,我们还有正事。”
苏听晚收回目光看向他,“什么正事?”
“直播。”
林北辰的表情收紧了。
“我们还欠整个北欧,不,是欠全世界一场直播。进入尼福尔海姆的时候信号就断了。”
“现在外面过了多久,舆论发酵成什么样,我们一概不知。”
“但我可以肯定,全世界现在已经炸了锅。”
苏听晚脸上那层疲态一收,眼底换了个东西上来。
那双因为失血而发暗的眼睛重新亮了,带着劲,带着算计,带着一个战略脑子重新启动后才有的清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看向亚瑟那个还在颤的背影。
沈惊蛰贴到她耳边,声音轻到几乎用口型说的:“他动摇了。现在是最好的机会,我们可以把他……”
“不。”
苏听晚轻打断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。
“我知道他动摇了。但一个信念彻底垮掉的人,在找到新的支点之前,是听不进任何话的。”
“你现在推他一把,他不会顺势走向你,只会在原地摔得更碎。”
她把身体撑直了些,强压下浑身的剧痛。
目光越过亚瑟,越过这厚重的岩层,落在了外面那个风起云涌的世界上。
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果断,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林北辰耳朵里。
“林少将,北欧那边,现在是什么舆论风向?”
“他们还在等着审判我们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