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温暖,来得没有半分预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前一秒,苏听晚的精神体还是一具碎裂的瓷胎,蛛网状的裂痕遍布每一寸魂体,呼吸一动就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。
下一秒,一缕极淡却干净到骨子里的暖流,从灵魂之海的最深处弥漫上来。
它跟佛光那种宏大的普照不同,也跟灵桃的能量那种滋养温润不同。
这股暖意,古老,霸道,又莫名地温柔。
它绕开了苏听晚尚且完好的魂体部分,一缕一缕地,贴上那些破碎的创口,用最轻的力道去缝补一件千疮百孔的衣衫。
疼痛,在暖流覆上来的一瞬,就消弭于无形。
随之涌来的是一种被妥帖安放的舒适感,三九寒天里整个人被裹进一床晒得暖烘烘的被子,连脚趾都舒展开了。
苏听晚的精神体呆住了。
她的目光投向暖流的源头,灵魂之海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虚无。
那是烛衍沉睡的地方。
是他?
他不是在沉睡吗?怎么会……
“哟,我们家小丫头这是走了什么大运?”
一道慵懒中带着调侃的嗓音在旁边响起,涂山氏的身影凭空浮现,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动着。
她一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包裹住苏听晚的暖流,啧啧称奇。
“这可不是普通的能量,是本源神力。”
“本源神力?”
苏听晚有些发懵,“他不是分了一部分给我,用来压制蚩尤了吗?怎么还有?”
“分给你的,是让你临时借用的无主之力,用完就散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涂山氏伸出玉白的手,点了点那流淌的暖流,“而现在这些,是从他神魂本源里分离出来的,带着他自身烙印的力量,正在自主地修复你。”
苏听晚眨了眨眼,消化着这个信息。
“自主修复?你的意思是,这不是他主动控制的,而是一种本能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涂山氏在她身边坐下,尾巴圈成一个舒服的垫子。
“你现在是他的宿主,你的神魂状态直接关系到他沉睡的稳定性,你这副快碎了的样子,他的本源神力自然会判定栖息地有危险,本能地跑出来维护修补。”
涂山氏笑得眉眼弯弯,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听晚。
“怎么样?是不是感觉捡了个天大的便宜?随身带个自动回血的超级奶妈,以后跟人打架,只要不死就能给你救回来。”
苏听晚听着,心里确实松了口气。
有这么个保障在,她接下来的计划,底气都足了不少。
可她嘴上却不饶人,哼哼唧唧地抱怨:“奶妈?我看是讨债的,为了请个岳爷爷,我三十亿信仰值说没就没了,现在正心疼呢。”
她说着,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那条布满裂痕的精神手臂。
暖流立刻涌了过去,所过之处,那些细小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。
这效率,比吃多少灵桃都管用。
苏听晚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肉疼总算被抚平了些。
“行吧,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,回头多给他买几斤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涂山氏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丫头,你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嗯?”苏听晚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。
“你以为这本源神力的修复,是没有代价的吗?”
涂山氏看着她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:“每一次修复,都是一次更深层次的灵魂绑定。”
苏听晚脸上的轻松不见了。
涂山氏继续说下去,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他的本源神力,带着他最原始的神魂烙印,每一次修复你的神魂,就等于将他的烙印更深地刻进你的灵魂里。”
“好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,一开始只是一个墨点,但写的次数多了,整张纸都会被墨色浸透。”
“长此以往,你的灵魂会沾染上他的气息,你的喜怒哀乐,你的所思所想,都会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。”
“反过来,他那属于远古神明的孤寂和杀伐之念,也会在不知不觉中,渗进你的意识。”
涂山氏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丫头,你明白吗?别把它当成简单的修复,这是一种……同化。”
“当你们的灵魂绑定到极致,当你的神魂被他的气息彻底浸染,你还是你吗?”
“而苏醒过来的他,又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一个拥有了人类情感的古神?还是一个被神明意志覆盖了的,不再是你自己的人类躯壳?”
这番话,兜头浇下来。
苏听晚感觉自己刚被暖流捂热的灵魂,又开始一点点变冷。
她想起了识海中反复回响的那句警告,“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原来,这才是那句话背后,真正的含义吗?
他不是在提防外部的敌人,他是在提防他自己。
提防他这种无法控制的本能,提防这种名为保护的侵蚀。
灵魂之海里,温暖的力量还在不知疲倦地修复着她的伤口。
它没有恶意,甚至带着笨拙的温柔。
可这份温柔的背后,却指向自我消失的深渊。
苏听晚心里五味杂陈。
不知道该感激,还是该恐惧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涂山氏都以为她被吓住了。
然后,她抬起头,望向那片黑暗的虚无,望向那温暖的源头。
她的精神体,在暖流的修复下已经恢复了大半,不再是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。
她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,感受着那份不掺杂质的守护之意。
最终,理智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不管未来会如何,至少现在,是他在保护她。
苏听晚嘴唇动了动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神念,对着那片黑暗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灵魂之海,静了一秒。
那片黑暗的,亘古沉寂的虚无最深处,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……波动。
那不是声音。
是某种比叹息更轻更淡的东西,跨越万古光阴的一声回响。
苏听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她转头看向涂山氏。
涂山氏脸上的慵懒和凝重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混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骇然。
她腾地站起身,目光钉在那片黑暗的虚无上,一双狐狸眼瞪得滚圆。
苏听晚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。
只听见涂山氏的嗓音,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“丫头,他的意识……比我想象的清醒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