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,是谁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教廷经营了千年的数据库,交叉比对过地球上每一个文明圈的神话谱系,却找不到任何一条与之匹配的记录。
一个本该腐朽在历史故纸堆里的凡人将军,凭空撕碎了圣光干扰协议。
一个本该魂飞魄散的古人,对着那个东方女孩,行君臣跪拜之礼。
这超出了他们所有预案的边界。
世界树直播平台。
那一声“末将岳飞,应召而来”,余音还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嗡地震。
全场,乃至全世界,都被这股信息洪流砸得失去了反应能力。
岳飞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身形稳得像一座铸进大地里的铁碑。
他抬起头,目光从苏听晚苍白到透明的面色上扫过,落在她嘴角那道刺目的血痕,和那条以不正常角度垂着的右臂上。
铁血将军眼底那层经年的肃杀,碎了。
剩下的东西更重,是心疼,是来迟的愧。
“末将护驾来迟,请主公恕罪。”
声音不高,金石质地,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木质台面上,带着物理性的分量。
苏听晚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三十亿信仰值被瞬间抽空的后劲,让她觉得灵魂里被人生挖去了一大块实体,眼前的色彩在褪,明暗在交替。
她撑着最后那口气看着面前这位只活在教科书和祠堂牌位上的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
声音很轻,很虚,疲惫没法藏。
“谢主公。”
岳飞应诺,嗓音沉压在地上。
然后他起身。
动作不快,银色甲叶在躯体舒展的过程中一片互相撞击,发出厚实而清亮的声响,像古战场上列阵前的第一通鼓。
当他完全直起腰背的那一刻,一种无形的重量从他身上向四面八方碾压出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不是神力,不是仙气。
是从真实的尸体和真实的血泥里站起来过太多次之后,身上自然长出来的东西。
杀气,兵气,马革裹尸还在往前冲的那股劲。
世界树平台的空气温度肉眼可见地在降。
那些原本因为岳飞出现而惊愕,但训练惯性还在,仍保持着射击姿态的北欧士兵,同时感觉到一件事——手里的步枪重了。
像有人往枪管里灌了铅水。
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脑袋里的战术手册在嘶吼,不准退,不准退,不准退。
身体却已经背叛了命令,整个生存本能都在往嗓子眼里顶:跑。
一个士兵扛不住了,喉咙里逼出一声走了调的闷哼,脚底板拖着地面向后蹭了一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退了。
后面的人也退了。
包围圈开始从内向外坍塌,精锐士兵的阵型出现大面积松动,所有人都在本能地想要离那个银甲的身影远一些,再远一些。
“警报!警报!”
亚瑟·奥丁森右眼眶里那枚高科技义眼传来刺耳的蜂鸣声,一行红色数据直接打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【威胁等级:无法评估。】
【指令建议:立刻撤离!】
【指令建议:放弃一切对抗行为!】
亚瑟的膝盖往下弯了半截,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倒在直播镜头前。
他一只手抓住身旁的水晶栏杆,五根手指嵌进栏杆的凹槽里,才堪堪把自己撑住。
血色从他脸上全部退干净了,比苏听晚还白。
怎么可能。
他感受过雷神托尔的神威,也承接过奥丁之力的余波。
那些力量,义眼都能给出一个评估区间。
可面前这个人——这个从华夏史书里走出来的凡人将军,读数跑出了义眼的计算极限。
无法评估。
意味着这台北欧最高科技结晶,理解不了他。
岳飞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溃散的士兵。
他的目光从全场平扫过去,不带情绪,像一个将军在检视一片刚被拿下的阵地。
视线从脸色灰败的亚瑟身上掠过,从那些手忙脚乱的技术人员身上掠过,最后停在了那些仍然握着武器,只是在不停后退的北欧士兵身上。
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拧起来。
然后他开口。
声音还是那个调子,不高不低,沉稳到了骨头里,不带火气。
但在场所有还握着枪的人,同时觉得脖颈后头贴上了一层冰。
“主公身侧,竟有外人持兵刃相向?”
话音落。
咔嚓。
这声响没有来源,或者说,来源是每一个北欧士兵各自的脑子里。
他们脖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架住了,那触感冰冷,锋薄,真实到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只要再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当啷!
第一把步枪砸在地面上。
金属碰撞木板的声音,打碎了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当啷!哐当!
兵器落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,连成一片密集的合奏。
几秒钟之内,所有北欧士兵扔光了手里的东西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脸上的表情统一到了同一个频道:活过来了。
世界树平台,这片属于北欧神话的核心领域,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古代将军,一句话,缴了械。
全球百亿观众,集体哑了声。
只有苏听晚身后传来的动静,和这场面完全不搭。
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挪下来拄在地面,歪着脑袋盯着岳飞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火眼金睛里头的光不是警惕,是赏识。
“哟。”
他嘿了一声,算是给这段窒息般的安静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“来了个狠角色。”
哪吒站在他旁边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满脸写着两个大字:崇拜。
“好帅!比猴子哥帅多了!”
小的那个攥着拳头比划,嘴里收不住。
“那铠甲,那杆枪,刚才从天上下来的时候——太帅了我跟你说!”
孙悟空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慢慢把头转过来,金色眼瞳钉在哪吒脸上。
“……嫌命长了?”
“略略略!”
哪吒对他吐了个舌头,脚底板一滑溜到苏听晚背后,只露半个脑袋出来,眼睛还粘在岳飞身上没舍得挪开。
这段完全不合时宜的拌嘴,把压到顶点的空气捅漏了一个小洞。
林北辰和沈惊蛰对视了一眼,绷了太久的肩膀各自松了半寸。
也是这时候。
梵冈。
那名情报官终于组织好了语言,声音还在抖,但还是开了口。
“大人……根据神话数据库与人类史的交叉比对……此人,可能是华夏宋代的一名将军,名为岳飞,以……”
米迦勒举起一只手,五指并拢,竖在身前。
情报官的声音被截断了。
他脸上最初流露出的失态已经完全收回去了。
光幕里头,那个银甲将魂站在受伤的女孩身前,不动,不语,像一座嵌进天地之间的山。
米迦勒让侍从撤走地上碎裂的白瓷茶杯,又端了一杯新的过来,搁在他手边。
他没碰。
眼睛一直盯着光幕,盯了很久。
房间里没有人敢出声。
最后米迦勒开口,声调压得低,语速放得慢,像在咀嚼一个刚从牙缝里嚼出味道的东西。
“……华夏的将魂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