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弹测试前的深夜,衣领报时器提醒了两次休息,苏听晚仍盯着梵蒂冈圣光曲线,没有把轮椅转向医疗区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第十组圣环已经展开,教廷各地的信仰还在回流,完整昆仑镜保持离线,能做的监测全交给了机械设备。
林北辰把最后一份原始数据送进隔离终端。
“张望接管后半夜监测,你的康复计划里没有通宵这一项,周医生刚问了三次。”
“替我回复,患者目前具备基本判断力,睡不着属于十二翼炽天使的售后问题。”
“周医生说你再拿敌人当理由,他会亲自过来拔终端。”
苏听晚看了一眼主控区外那段需要自行走完的路,盯了两秒,最终关掉屏幕,把意识沉入暖域。
海面没有升温,星图也收了起来,烛衍坐在始源锁投下的阴影中,面前铺开的是锁的背面。
那里没有完整大陆,破损的城市轮廓叠在远处,语言和神性早已散失,只剩文明残响维持着原来的边界。
涂山氏守在海面另一端,没有靠近,九尾收拢在身后,视线落在那些残响之间。
苏听晚走到烛衍身旁坐下,右腿康复留下的酸痛被暖域隔在意识之外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曾经被送走的世界。”
“前六纪元?”
“他们被收割后,残余的文明规则进入始源锁背面,名字大多已经消失。”
一座残城在远处亮了片刻,随后又退回暗处,烛衍没有伸手触碰。
“你经常来看他们?”
“始源锁受到主舰压力时,背面的残响会醒来,他们记得收割者的气息。”
“他们还能认出你吗?”
“不能。”
这个字落下去以后,暖域重新安静,苏听晚抱住膝盖,看着那座残城最后一点光退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她原本想拿房东和租客的说法混过去,话到了嘴边,却没有说出口。
“烛衍,你铸始源锁的时候,就知道会有今天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铸?”
烛衍转过来,金色竖瞳映着锁背面的残城,里面没有追悔,也没有替当年的选择寻找理由。
“不铸,就不会有现在的华夏。”
苏听晚的手停在右臂日纹上,没有再碰衣领里的报时器。
她见过始源锁只剩百分之十五的封印状态,也见过七座笼舱夺走铸锁规则,昆仑镜碎片曾散落在全球各处。
七片镜面一路把她带到这里,始源锁也因完整昆仑镜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一。
“我们找到它的时候,封印效率只剩百分之十五,七座舱室被取走,昆仑镜也碎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镜是你碎的。”
“是。”
他没有否认,苏听晚却隔了许久才问出下一句。
“为什么?”
烛衍抬手拨开始源锁背面的残响,太阳系旧日星图从海面升起,六千年前留下的扫描痕迹仍在外侧。
“它们来过,前六纪元被收割以后,主舰会定期扫描银河系内的规则能量峰值。”
“六千年前那一次扫描,经过了太阳系?”
“对,它留下了回返周期。”
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段极长的弧线。
“三千年前,第二次扫描将要抵达地球。”
旧星图上的波纹穿过太阳系,完整始源锁的规则峰值随之升到最高处。
苏听晚看懂了那条曲线,也看见昆仑镜破碎以后,始源锁从峰顶跌落。
“封印效率维持在高位,地球就会被它们看见?”
“会被标记为成熟牧场,等待主舰进入收割序列。”
“所以你碎了镜,让封印效率跌到百分之十五,把地球伪装成不值得来的地方。”
“低于它们的收割成本线,扫描只会记录,不会派出主舰。”
星图上的扫描波越过地球,没有停留,最终退向太阳系之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们走了。”
暖域海面泛起一圈波纹,烛衍看着那条离开的扫描轨迹,没有收回旧星图。
“我赌赢了三千年。”
苏听晚没有立刻接话,始源锁背面的六个世界仍在远处,谁也无法替它们重来一次。
三千年里,昆仑镜碎在世界各地,华夏神话经历断层,始源锁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封印。
烛衍守着那把亲手弄坏的锁,等下一次扫描,也等一个可能永远无法集齐七片镜面的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后世一定有人能找回昆仑镜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“地球没有进入收割序列,等待便有意义。”
“要是一直没人来呢?”
烛衍的视线仍落在旧星图上,语气跟方才回答其他问题时没有任何分别。
“我会守到始源锁彻底熄灭。”
涂山氏没有出声,九尾却向内收了几分,遮住了海面上逐渐散开的旧星图。
苏听晚低头摸了摸右臂日纹,手腕下方还留着烛衍封锁锚点以后形成的温度。
“难怪你刚醒的时候不爱搭理人,连续守了三千年,劳动法见了你都得先装不认识。”
“劳动法管神明吗?”
“目前不管,等活下来以后可以补一条,远古神明不得隐瞒监测,不得无休加班,也不得把本源当赠品乱送。”
“你也在约束范围内。”
“我是病号,劳动关系另算。”
“病号今晚没有完成康复训练。”
“这笔先欠着,文明存续期间,房东不能因为十几步路赶走租客。”
烛衍没有接她绕回去的玩笑,旧星图上的主舰仍停在三千年前离开的方向。
苏听晚看着那段被拖长的时间,终于问出藏在后面的那句话。
“这一次能不能再碎一次,把规则峰值降下去,让它们继续走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因为主舰已经锁定地球?”
“它已经越过收割成本线,昆仑镜再次破碎,只会让始源锁失去改变通道方向的能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它,明知道完整昆仑镜会把地球送回成熟牧场的标准?”
烛衍收起三千年前的扫描轨迹,完整昆仑镜的七道镜纹停在苏听晚身前。
“因为有人要活着用它。”
那句话没有落在远处的文明残响上,镜纹停留的位置离她伸手可触的地方只隔半掌。
苏听晚抬起手,指尖从第一道镜纹划到第七道,没有问那个人是谁。
她知道执镜权限在自己手里,也知道烛衍从未把活下去当成对她一个人的命令。
主舰到来以后,完整昆仑镜会成为钥匙,承担开锁的人也要留在通道前。
“你等了很久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她没有叫房东先生,也没有用插科打诨替自己收尾。
烛衍伸出手,一缕日纹越过两人之间的空处,搭上她右臂连接的位置。
暖意沿着旧伤修复后的经脉向上,停在神魂边界,没有替她分担疼痛,也没有消耗他的本源。
苏听晚没有动,任由两道日纹维持连接,锁背面的文明残响再次亮起,照见彼此落在海面上的影子。
烛衍没有收回那缕日纹,只对她说:“现在不用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