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?你问他为什么不趁乱先跑?
笑话!他的全部家当可都在这儿了,再说按照影衙这群人的德性,他们腾出手来会不会为了封锁消息而灭口?
想都不用想!
留在原地等人打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当出头鸟带头跑路一定是先被祭天的那个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这笔账他还算不明白吗?老汉肩膀又往内缩了缩。
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指南。
……
再说回那两匹马,一匹疾,一匹稍缓。
疾的那匹枣红马上架着一个灰衣年轻人,怀里还抱着个长条形的包裹,缠得很紧,对方明显有些急切,匆匆勒住马,翻身下来的时候差点踩进一坨……里。
好险,还以为要走狗屎运了。
来人正是曾在蜀地垂钓却意外目睹胡为霜出手,看出端倪而选择飞鸽传书回铸剑山庄的凌越。
“师兄——”
随这道喊声,另一匹马上的人也渐渐逼近。
程度翻身下马,伫立在官道旁,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只落在胡为霜身上。
如出一辙的招式,无情剑的传人,用的却不是剑,而是和他程度相似的双刀,只不过他这一对直,她那一对弯。
想到这里,程度的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凌越也从激动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
“师兄,就是她!我在蜀中看见的就是她!水流云在,刚才那一剑你也看见了——拂雪十三式!”
程度没有说话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
凌越好事地凑近,他可是很想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师兄变脸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我说——拂雪十三式!
你仿了六年没仿出来的、你心心念念的无情剑的独门绝技!拂雪十三式——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程度打断了凌越刻意拖出的长音,对方实在是有些吵闹。
“师兄,水流云在加拂雪十三式,身法和剑招俱全,不会错,但面貌不对,性别也不对,无情剑是男——”
断袖之癖到底不大体面,凌越十分贴心地自以为避开了师兄的难言之隐。
“可能真的是传人。”
人就在面前,程度懒得再听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弟推测什么。
众目睽睽之下,他径直走向胡为霜,直到与她距离一臂。
这位……故人之后,无疑也是抢眼的。
不是胭脂点染,战罢美人如剑,天地为之意夺,不敢轻拂其容。
他甚至有点闲心想,无情剑这一脉的传承难道也看脸?
“程度。”
“胡为霜。”
“青衫客之女?”
“是。”
“无情剑的徒弟?”
一番常规的各报家门后,程度终于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。
也不枉他此行的目的。
程度起初是存了照拂的心思的。
无情剑没有弟子,武林中人都知道。那人的剑法自成一派,收徒传艺这种事根本无从谈起,所以江湖上偶有冒出来自称无情剑传人的,大多是拿了本残缺的抄本练了两年三脚猫的功夫,出来行走时挂个响亮的名头唬人罢了。
可师弟这回信里写的不一样。
剑尖点水,水花不散……寥寥几语,却引他几回魂梦。
所以程度来了。
他想,若是真的传人,他该照拂,那人已经不在了,他的剑法若能传下来,这是武林之幸;他还想——这一点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过——他还想,若是真能找到那个传人,或许能问出些那人临终前的事。
他在极雪山巅立碑葬剑,到底葬的是什么?
那柄无咎剑覆着的薄冰底下,那两道刀痕旁边,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话?
他承认,他想从那个传人身上找到一点故人的余温。
君见青山多妩媚,青山见君亦如是。
程度盯着胡为霜出神,殊不知胡为霜也在看他。
时隔五年,故人似乎变了许多。
好看还是好看的,甚至比从前更耐看,可那耐看里头却浮出一种让她心口发紧的东西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只记得二十二岁的程度黑衣不束,笑时半唇上牵,不笑时煞气满瞳,邪肆飞扬。
而二十七岁的程度黑衣如旧,然襟扣至喉,袖束齐整,长发也以一根素绳系在脑后,克制而妥帖。
凤眼仍是凤眼,长而不窄,尾梢微挑,只是那抹猩红的煞气早已褪尽,如今的眼尾干干净净。
更令胡为霜震惊的是男人鬓边那一缕白,犹如沉夜被落了一线霜。
程度,他才二十七岁,竟也有了华发。
凌越抱着包裹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不大,但在满棚子安静的当口格外清晰。
“师兄,你当初说我这趟差事是闲差,钓鱼嘛,巡山嘛……如今呢?”
程度没理他,但这个打趣让棚子里那些发愣的江湖人回了神。
“破阵刀……是破阵刀!”
孙老者两眼放光地拽着儿徒,示意其别打了,观战才是正经。
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?天下第一有了传人,天下第二重出江湖,这样的好事竟然都让他赶上了。
手握这等谈资,往后出远门其他人再想听事儿,还不得把自己供起来?
眼见平日板着一张脸的师父笑成了菊花,儿徒颇有些不忍直视地背过头去。
以铁尺张等为首的江湖人也都摩拳擦掌,拭目以待。
“程度。请赐教。”
“剑给我,你用这个。”
两句话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,路昭没有犹豫就和胡为霜交换了武器。
方絮抿着唇,与耍起双刀还不太适应的路昭一起护着沈药之与钟道雪到角落。
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联手,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触及的了。
倘若贸然加入,或者一个猛子扎进去,反倒可能让胡为霜分心而落入下乘。
所以他唯一能做的,是照顾好同行的其他人,让她可以全力出手,再无后顾之忧。
单手持剑,看着身旁的程度,女人有些恍惚。
对胡为霜来说,刀是狠的,是直的,是拿来护身保命的,不讲风骨,不讲江湖应该是什么样,刀只问一件事,就是你还想不想活。
可是剑不一样。
剑是轻的,是灵的,是她原本想要成为的样子。
她学剑的时候,还相信着很多事,相信江湖有情,相信人心有义,相信一个剑客可以只凭一把趁手的剑走遍天下……
刀是所有人的侠客。剑是她一个人的从前。
程度偏头看了她一眼,他看见了她握剑的手腕松了一瞬,又紧回来。
方脸汉子靠在柱子上,捂着腰,朝杀手们点了下头。
杀。
至于殷罗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