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为霜眼角瞥见,瞳孔骤缩,牙关一咬——
足下先动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左足尖碾地,右足跟旋,整个人如同一滴水落进溪流,身形倏然散了,只见数道残影,左飘右摇,前倾后折,明明灭灭,真身不辨。
左一步,身如溪水绕石,倏忽滑过弹丸正面;右一步,影如回流打漩,已至弹丸侧翼。
那弹丸急射而来,犹如一线灰影,就在它穿过、即将逼近方絮咽喉的刹那——
胡为霜周身劲气陡然一凝,那劲气原本散如流雾,此刻骤然收束,便如百川归海,溪流汇潭。
深不可测,冷不可触。
内力灌注,女人右手弯刀一挥。
刀身犹如弦月,本不该使剑招,可此刻在她手中,竟无半分滞涩——刀走剑意,弯刃划弧,恰似新月裁雪。
刀无剑之直,却有剑之灵,以弯破直,以圆化方。一招递出,弯刃在身前划出一道极窄的银弧,像是寒潭水面被风拂开的那一瞬、月光在波心打了个旋。
刀尖点出,恰好触在弹丸侧沿,只这一触,劲气霎时如水流倾泻,裹住弹丸一旋一带,金铁交击,偏得恰好,被刀锋截住,改使其从方絮耳畔擦过,一连钉入身后茶棚的木柱。
入木三分,柱上挂着的茶幡簌簌跟着抖了两下,尾端兀自嗡鸣。
胡为霜也仗着这股冲力旋身落地,刀尖一撑,又从半跪之态站起。
满堂寂静。
“水流云在……”
孙老者的声音发颤,然后突然拔高,几乎是在喊。
“冻云垂野!天地一白!拂雪十三式!是无情剑的拂雪十三式!”
他跌跌撞撞,手指着胡为霜,嘴唇哆嗦着,“我亲眼看过的!三十三年武林大会!无情剑!无情剑就是用的这个身法!这个剑招!一模一样!”
众人先是不可置信,接着炸了锅,就连影衙的杀手也在原地面面相觑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一切的战斗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燕赤羽眸中闪过一些异样的光彩。
殷罗本要借刀杀人,不想诈出这么个惊天秘闻。
两个老对头相视一眼,无比默契地分手各立。
棚子里这些江湖人的目光则都落在胡为霜身上,震惊,崇拜,畏惧……
“拂雪十三式?那不是无情剑的独门绝技吗?”
“她怎么会无情剑的招式!?”
“传人?!无情剑的传人!”
“前头那个你傻啊!人家正经传人当然会!”
“这个身法——水流云在——可我听师父说过,无情剑不是收徒的吗?”
“放你的屁!不收徒?那她是谁?总不能是本人吧?”
铁胆周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伤口。
“蜀中胡记酒铺的老板娘,影衙悬赏千两白银抓的那个人,就是她?”
铁尺张的铁尺还握在手里,他双目圆睁:“天爷!无情剑传人……竟然真的现身了?!”
钟道雪看不见这一幕,却也能从周遭议论声中猜出一二,听声辨位,其中路昭的位置无疑是最好认的,她于是朝大致的方向开口:“胡为霜……她……是那个天下第一?”
“你问我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后者闻言,看了看从头至尾都无比平静的方絮与沈药之,难得有些破防。
合着你们都知道,就我一个蒙在鼓里?
“拂雪十三式,原来真的还有人能练成。”
燕赤羽收了铳,他的小臂处有一道锯齿划出来的血痕,不深。
“呵……天下第一的传人。”
督主恐怕还要加点筹码才行。
无情剑人不在,难保没有留下什么香火情,这个传人可不怎么好对付。
殷罗拨了拨左耳的银片,若有所思。
胡为霜身后,沈药之的目光与方絮一触即离,两人不曾点头,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——将计就计。
就在满棚子还在议论无情剑传人的时候,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——之前自称在青城山送货时亲眼目睹白衣剑客的那个货郎——眼珠转了转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直到桌后、他的手摸到地上扁担旁边,之前卖货郎掉在地上的那柄短刀。
汉子的嘴唇动了动,呢喃着:“千两白银……”
财帛动人心,对方的目光凝固在胡为霜单薄的背影上,逐渐变得贪婪。
经历过车轮战,又是一个女人,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徒弟又如何,体力都是有极限的。
怕不是强弩之末吧!
只要他偷袭得当……那可是影衙的赏银,整整千两!
他立了大功,说不定还有机会为影衙办事,到时不知道多威风!
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,干了!
灰布汉子抄起短刀,暴起扑向胡为霜,刀锋直奔后心。
路昭发现了这一点,他直接撞过去,肩膀抵在灰布汉子的肋上,两人于是一起摔进碎桌子堆里。
后者的刀一脱手,路昭便按住他,兜头一拳砸在脸上,灰布汉子挣扎着,路昭又一拳……用透了狠劲。
第五拳砸下去的时候,灰布汉子已经半死不活了。
青年从骨子里发了狠,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沾了血,拳面也破了皮,路昭的视线一个个扫过棚子里还有腾地之力的江湖人。
“千两白银,”
世子按剑而立,杀气满盈,眉骨投阴,半面如夜。
“谁还想要。”
没有人动。
众人该低头的低头,该后退的后退。
胡为霜也没见过这样的路昭。
不叱而威,长于锦绣,却凶厉过于草莽,仿佛被揭了逆鳞。
“你……你和无情剑是什么关系?”
提问:目睹上司战败全过程且对方明显消极放水,自己该怎么办?
方脸汉子选择用新的问题来佐证自己什么都没看见,祈求对方放自己一马。
也怪不得他从心。
不管是总衙还是分衙,殷副统领一向恶名在外,发起疯来更是不分敌我,任务没办成顶多受罚贬职,可要真招惹上殷罗这个煞星……
方脸汉子猛地一个激灵,他都不敢想自己能不能留个全尸。
不得不说,他问的是个好问题。
围观群众皆在翘首以盼。
但胡为霜就没打算正面回答。
就在这个尴尬且备受瞩目的当口,官道西面又起了马蹄声。
最先回神的还是那位倒霉的摊主,对方正抱着一截不算粗壮的树干瑟瑟发抖,此刻是求爹娘告祖宗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