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将尽天，风也悄悄，命也悄悄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
    就在殷罗与燕赤羽的战斗殃及池鱼的同时，茶棚空地中心，主力战也一触即发。


    胡为霜与程度背抵而立，一清一沉，呼吸吐纳暗合一处。


    胡为霜一向先动。


    剑影如梨花被风搅散，一瓣一瓣，分明可见，却分不清哪一瓣是真，正面的杀手们并不接招，四柄刀同时后撤半寸，阵型一缩，就变为合拢的扇面，梨花撞上扇骨，叮叮当当，碎成漫天星火，竟被硬生生挡了回来。


    女人眉尖一挑，青衫已随剑势后飘，程度的双刀便在这一刻劈入，刀风卷起黄沙，生出一条土龙贴着地面游走，直撞那扇面的中轴。


    殷罗带来的几个暗卫在旁硬顶，短戟接连刺出，妄图从斜刺里卡住双刀的走势，刀戟相交，金铁交鸣声炸得人耳膜生疼，程度却不退，左刀压住三柄戟，右刀已翻腕削向最近一人的手指。


    那人缩手，阵型一乱，胡为霜的剑便从这半寸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

    她的剑不再炸开，反而收成一线，剑锋贴着程度的刀背滑过，借了他刀上的沉猛力道，犹如燕子借着风势斜斜掠出。


    一名分衙杀手的快刀正从左侧劈来，她剑尖在他刀身上一点，整个人已翻到身后，剑柄反撞对方后心，那人踉跄前扑，正好抵上程度回救的左刀，刀光如是闪过，随男人刀尖轻扬，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跟着落地。


    阵型一破，剩下七人便如散珠落入两人各自的节奏里。


    胡为霜处，三人或绞或削，刀锋碰上的却只是剑气的余韵，真正的剑尖已从雪幕中探出，眼花间剑已入喉，一点即收，外人只见似雪剑光中，三朵红梅次第绽开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程度那畔，他双刀一合，刀风便如墨汁泼开，三道人影随即被这股杀势吞没，然墨中仍有戟影刺出，逼他退半步、又退半步，程度左刀压住两柄，右刀横斩，第一人缩手退开；第二人手臂受刺；第三人偷袭落空……趁他们各自负伤、阵脚已乱，刀光再度收拢，墨尽时，敌人犹如被砍过几茬的苇草、横尸在地。


    至此，八已去六。


    余下两人明显抱了死志，不退反进，并肩冲来，便是一柄短戟刺往胡为霜，一柄快刀劈向程度，而二者也在同一刻侧身——程度左刀架住刀锋，右刀横扫逼得那人后退半步；胡为霜长剑一挑，拨偏短戟，人已滑步绕到程度身侧，后者将刀横在身前，前者福至心灵，足尖点上刀柄，程度挥刀暴起的同时，胡为霜也借此一托之势冲天直上，青衫鼓荡如鹤翼展开。


    就在敌人抬头的刹那，女人旋于空中，拔剑下刺，剑光如白虹贯日，直取一人天灵，男人双刀合璧，斩过另一人腰际。


    一青一黑，一上一下，剑刺刀斩。


    待胡为霜与程度稳住身形，尸体也前后倒在地上，扬起两蓬黄尘。


    后者没有收刀。


    像。太像了。


    剑招可以教，身法可以传，可是呼吸的节律、起落手时的细节、那一模一样却不符合任何剑理的习惯又怎么解释？


    如果她是他……


    胡为霜的视线却投向了棚子角落、方絮与路昭护持的地方。


    半刻钟前。


    凌越抱着灰布包裹摸了过来。


    他走姿极其随意，仿佛只是找个不受波及的地方避避风头，却精准地挨到了方絮等人所在。


    “方……指挥使，是吧？您这桌腿使着趁手吗？”


    凌越的屁股在破凳子上稳如泰山，青年把包裹横在膝上，看了看方絮手里的一截断桌腿。


    “铸剑山庄的仓库里还有些边角料，您要是缺趁手的，我回头就找师傅打一根，铁木总比这个经使些。”


    对方吊儿郎当的语气再念出这话就有了两个意思，示好与嘲讽，然而不论是哪个，方絮的态度都是敬谢不敏，只听他道：


    “不劳费心。靖安司的人，习惯了就地取材。”


    “哦～”


    凌越拍了拍包裹。


    “那倒是，我师兄也说过，江湖人身上带的东西往往越少越好，带得越多，丢得越多……”


    分明似笑非笑，神色里却透着一股真诚。


    “不过我这人不成器，总想着多带一件，万一用得上呢？”


    确认这是个老戏骨，但胡为霜还在鏖战，方絮丝毫没有扯皮的心情。


    “铸剑山庄的人，说话都这么绕？”


    “绕不绕，分人。”


    这就开门见山了？凌越摇头晃脑，佯作夫子教学生念书的模样。


    “有些话直说，对方未必想听……比如，我这包裹里装的是什么，方指挥使猜猜？”


    “剑。”
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
    “长条状，布裹，不重但长。”


    方絮抬眼正视他。


    “让铸剑山庄的外务管事抱了一路的东西，除了剑，还能是什么？”


    凌越却笑了笑。


    “方指挥使眼力当真是好！但你只说对了一半，这剑不是我的，是我师兄的。


    我师兄打了得有五年吧？愣是没送出去。”


    沈药之连着咽下两个丸子，一个是他随身携带弥补气血的，一个是钟道雪友情关照（在胡为霜请求下）搓出来的。


    此刻正是嘴里发苦的时候，青年正了正帷帽。


    “打了五年没送出去的剑，还带着走千百里路。铸剑山庄的人倒是长情。”


    凌越偏头看去，隔着纱幕自然是看不清相貌，但沈药之腰间的玉佩足够叫他认人——除了武林盟沈家那位众口称赞也逃不过一句可惜的病秧子少主，还会有谁？


    “沈公子这话有意思，长情不长情的，我们练刀练剑的人都是手上有活儿就干，有念想就留着。


    哪像那些拿不起刀剑的文人，写首酸诗就能把心事说尽了。”


    “文人写诗，武人打铁，文武之道一张一弛，无非是梅逊三分白，雪输一段香，可惜世人多愚……”


    沈药之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，他还轻笑着吟了一句：“相轻应是腹中空？算不算心事？”


    “沈公子读的书不少，”


    凌越倒是不生气，试探嘛，毕竟他嘲讽在先，这点气度还是有的。


    “没读过什么书，”


    沈药之索性把话说得露骨，


    “只听过几个典故，比如叶公好龙，比如买椟还珠，比如刻舟求剑，比如——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断袖分桃？”


    凌越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他听懂了。


    断袖分桃，龙阳之好，沈药之是在说程度和无情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