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:“可不是!客官们来得巧,今儿是九月初九,河神祭正日子,镇上人从早忙到晚,祭完了河神,入夜还有灯船——往那苦水河上放莲花灯,介时一盏一盏顺着水流往下漂,好看得很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祭河神也算是各个乡镇皆有的风俗,只是旁地河神祭的日子都处在端午前后,这鸦镇……
方絮和胡为霜对视一眼。
“灯船?从哪儿放?”
“从镇东头的渡口,一直漂到镇西的桥底下。”
小二指了指门外。
“不过客官们要是想看,得赶早。
祭河神的正经时辰是申时,灯船则是戌时。
特别中间这几个时辰,街上是比赶集还挤,人挤人,脚踩脚,家家户户都得看好了孩子……”
对方抓住了话头,说起来滔滔不绝,路昭面上听得津津有味,却插着间口关键一问:“咱们这儿祭的是哪路河神?”
小二脸上的笑戛然而止,又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,在柜台上慢慢打转,观察到四下无人,才开口:“这个……小的也说不清楚。
反正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,每年九月初九,都得往河里撒些纸钱和米糕。
是镇上的老人说,早些年有个外乡姑娘在河边哭了一夜,第二日不知为何跳了河,从那以后就有了这个祭。”
“外乡姑娘?”
“嗯,十几年前的事了。”
小二一副扼腕叹息的姿态,“没人知道她叫什么,从哪儿来的,尸首也没找着……镇上人后来在河附近立了个小祠,说年年祭一祭,图个心安。”
胡为霜敏锐地发现,对方似乎隐瞒了什么,然没等几人追问,小二便把钥匙推到方絮面前,还补了一句:“客官们要出门的话,别往河边靠太近……河神祭这日,犯水忌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这话说得含含糊糊,再看其人躲闪的目光,就知道问不出来什么,路昭已经把柜台上的炒黄豆吃完了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行,我们上去放个包袱就下来逛逛。”
后者笑呵呵地点头:“好嘞,几位慢走!热水在楼下灶上,要喝自己倒。”
随即又叮嘱道:“被褥都是前两日刚晒过的,九月天潮,夜里凉,劳客官多盖一层。”
对此,五人默契地闭口不言,接连上了楼。
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扶手上包着发黑的铜皮,福来客栈的走廊很窄,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,两侧房门同样挨得极近,门板上刻着明显分属于不同年间的字——有的是住客的名字,有的是歪扭的记号,以及一些模糊的、或深或浅的凹痕。
大间布置在走廊尽头,推门而入,窗子朝南,果然正对着苦水河。
推开来,河面上泛着近晚的灰光,视野中,那些乌篷船依旧密密地泊着,偶尔有个过路人抬起头来,朝这边窗户瞥一眼。
是个很好被盯梢的位置。
路昭认清这点后,把窗合上,回身看了一眼胡为霜,后者摇了摇头,意思是先不动。
包袱不少也不多,由沈药之暂且规整,趁这个工夫,钟道雪摸出两粒黑色的丸药含在舌下,就见女人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,又平了。
胡为霜没问那是什么,钟道雪坐在床沿,把左数第三个银葫芦瓶从腰间解下来,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
接着,瓶口便爬出一只芝麻大的小虫,在女人指尖停了片刻,然后振翅绕房间内一圈,没发现异常后,又从窗缝里钻了出去。
各自打量的时候,方絮又孤身一人绕回楼下,小二果然还在柜台前。
男人的手垂在腰侧,却离刀柄的位置很近,这位不好惹的客官显然是有什么诉求。
可对方一众人里有男有女,行头也不差,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过路歇脚,总不至于连吃带拿吧?
小二心头咯噔一声,脸上熟练地堆出一个苦笑,讨好道:“客官,我们小本生意,概不赊——”
“地字丙号房在哪?”
“啊——啊??”
不是来讨价还价的?
小二愣了一下,手还举在半空,他反应过来,赶紧把张着的嘴合上,答道:“地字房都在楼下,后院那排。丙号是第三间。”
见方絮面色不变,小二又试探说道:“那间房许久没客人住了,故而也没收拾,潮得很,窗子也漏风,几位要住那间?楼上好得多——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方絮出言打断,同时往对方胸前口袋里抛了十几枚铜钱。
得嘞,有钱就是爷。
从收钱变脸到掏钥匙再到带路,小二办得那叫个干脆利落,转身便领着方絮往后院走,胡为霜紧随其后。
沈药之没有下来,钟道雪在楼上看着他,路昭则留在前堂。
后院确是一排平房,青砖灰瓦,比楼上旧得多,墙根长着青苔,窗纸黄得发脆。
小二走到第三间门口,推开木门,霉味霎时涌出来,屋里光线很暗,墙角结着蛛网,唯一能透点光的小窗,窗纸还破了几个洞,徐徐往外漏风,木板床上草垫子也烂得不成样子,除此之外,屋内陈设仅剩下一张旧桌,一把缺腿的凳子。
“就是这间了。”
小二站在门口,嫌弃地捂着鼻子。
“潮得厉害,被褥都得换,几位真要住?”
方絮与他简单交涉了两句,确认这两位奇怪的客人没有其他需求后,小二从善如流地赶回了前堂。
什么?担不担心对方借机对客栈做些什么?
后院这破地方,贼来光顾都得扔一袋米走。
打发了小二后,方絮与胡为霜一前一后来到胡青囊所说的床板处,前者掀开草席,后者屈指敲了敲,木板之间果然有些空隙,胡为霜于是伸臂探入,手指在床板下摸索了一圈——最后抽出一张折成三折的纸,封口还用蜡封着。
“是我大伯的私印。”
女人拆开蜡封,匆匆一扫后,又与方絮合力将房间复原。
“桥下,第三墩。”
“以及一个渡字。”
天字一号房内,胡为霜与再度聚齐的四人交流着线索。
饶是奔波不停,沈药之的药珠手串却总有替换的时候,譬如当前,这串便由沉檀一类换成了丹桂、丁香……
“和药王谷手札里的暗记对得上,胡世叔把东西分了两处放,客栈给方向,桥下给实物……多一重步骤也减一分风险。”
方絮在意的却是另一点:
“有些不对劲,小二说那间房好久没人居住,门轴上却有新油。
床板下的灰是均匀的,说明确实很久没人碰过。
可窗框上也有新的划痕,很浅,利器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