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为霜知道，有些话就算问出来，谢返也不会老实回答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她索性换了个问题。
“赵九的弱点是什么？”
“他自己，”
这个谢返倒是答得痛快，“他刀上淬软骨散，自己也吸。算算日子，恐怕活不过今年冬。
赵九也知道，所以他不在乎自己死。他师父薛奉先留他在鸦镇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，但名单要是被泄露出去，他死也是白死。
赵九怕这个。”
“……对了，你拿的那根签，上面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渡。”
胡为霜据实相告。
谢返点了点头，“贺七娘？那就快去找她。赵九不知道签上写的是什么，所以他暂时不会动贺七娘，估计是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，但他这个人耐心不多。
你回渔棚，我去引开赵九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欠了一份债，还没还完。”谢返站起来，把拂尘往肩上一甩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的，小骗子——”
……
夹道很窄，两边土坯墙缝里的野草生生不息。
胡为霜往西，尽头处，苦水河的水在日光下泛着浑黄，跟夜里完全判若两河。
彼时方絮正在棚口徘徊。远远看见她回来，他握刀的手才松了松。
“一个时辰快过了，”方絮说，“我们差点要去找你。”
胡为霜沉默了一下。“赵九在土地庙。”
“他发现了？”沈药之的心提了一下，把女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还好，没有新伤。
“嗯，但没追。东西也拿到了，”
胡为霜将经过大致说完，包括赵九和属下的对话，接着把竹签和头发摊在掌心展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签上刻着渡字，我猜是贺七娘。”
沈药之将短签翻了个面：
“签上只有这一个字。没写名字，没写地方，不一定就是她。”
“不确定，”胡为霜没否认，“但贺七娘确实特殊，进镇第一日她就刻意和我们打了招呼，而且她是船娘，结合现状推测，她是最可能的人。”
路昭撑着坐起来：“那就别瞎猜了，先去找她。”
方絮看了他一眼：“赵九正盯着。去找贺七娘，他就知道我们锁定接头人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，”路昭说，“反正他本来就在等我们替他把线索集齐。哪怕不动，他也知道我们在查。所以动和不动，区别只在早晚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沈药之道。
“我又不傻。”路昭嗤了一声，“赵九的计划是螳螂捕蝉，我们不如就当那只蝉飞了。他不确定名单在哪，我们也不确定。但赌局就是这样，谁先摸到牌，谁先出。”
沈药之没唱反调：“赵九知道和能不能拦住是两回事。贺七娘的船在河心，影衙这些人的水性如何我们暂时不清楚，但赵九的强项是陆上围杀，水里他没法布置弩手。”
“苦水河心够深，我的一部分蛊虫能进水，自然也能传信。”
赵九作为薛奉先的弟子，此次率领的队伍也出自薛奉先的嫡系，而后者专门钻研过怎么刺杀各种类型的高手。
火油，便是影衙对付蛊师的标配战术。
蛇虫大多需要特定的温湿环境豢养，出药王谷后，钟道雪能调动的资源被削减。桥下一战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，但同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。
戾气在女人身上昙花一现，就听她对胡为霜道：“届时你们登船，我在岸边放哨。赵九就算是盯梢，也不会在此处委派全部兵力。他的人如果跟到渡口……”
她便一雪前耻。
“你的蛊虫……”
如此一来，压力便全在钟道雪一人身上，方絮向来周全，对这样的部署难免有些顾虑。
“还剩四只。三只放出去布信路，一只留在我手里。”
相比于没见过钟道雪动真格的三人，胡为霜自然更清楚这具柔弱身躯下隐藏的实力。
她握了握那双苍白素手，依旧冰凉。
沈药之活动了一下银丝索的关窍：“一起去。”
胡为霜看了他一眼，脸色比墙灰还白。然而方絮和路昭同时起身攥好了兵器。
“你们——”
“一起去。”
方絮重复了一遍。
……
河岸的土踩上去松软。一路走来，唯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浅水区摸鱼、两三结伴的妇人在石阶上洗衣裳，有的忙里偷闲晃上一眼，有的闷头一味揉搓。
没有笑闹声。
白日里，镇民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，但这些究竟是不是赵九的眼睛，胡为霜他们也不知道。
渡口在镇南，离石桥不远。不过胡为霜没有走桥，而是带着人从镇子外围的荒地上绕，避开了所有巷口。
整条河的水汽被蒸起来，远远看去，竟起了一片白蒙蒙的薄雾。
走到渡口外围，胡为霜停下来。
目之所及，石阶俱被泡得发黑，缝隙里长了青苔。再往水里延伸，最下面几级淹在河水里。水本身倒是清，底下散落着碎石和碎瓦。岸边还拴着一条小舢板，船底积了半船水，却没人管。
河面上则是一片空。
贺七娘的船不在。
“船呢？”
路昭压低声音。
胡为霜的目光也跟着往远处找。渡口上下游都是空荡荡的水面。正午的光照得太亮，河面上反光刺眼，看不了多远。
她却注意到，河心靠南的位置，水面上一圈波纹和周围的水流方向并不一致，就像是有东西停在那里，把水推开了。
这个距离喊不到，胡为霜也不着急。
女人弯下腰，把手伸进河水里搅了两下，是温的。
“她看得见我们，”胡为霜说，“这个渡口只有一条渡船，我们站在这儿，她一定看见了。”
方絮没说话，他看向镇子的方向。
渡口离鸦镇南街的巷口不远，能看见有人在走动。
“赵九的人很可能在附近。”
“他不会在这儿动手。”
胡为霜数着条件，“白日，渡口，人多眼杂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真正让她笃定当下安全的原因，始于赵九这个人的傲慢。
他自以为谋划大成，享受这种捕猎时你追我逃的快感，纵容他们挣扎，殊不知自己也可能会变成猎物。
果然。
等了约莫半刻钟，河心的水纹动了。
船从白晃晃的反光里慢慢显出来，竹篙入水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贺七娘就站在船尾。
“上来。”
船不大，五个人挤在船板上时，船身明显一沉，水线也涨到了船舷边上。
见钟道雪没有上船的意思，贺七娘也不追问，只是撑着竹篙把船往上游荡。
岸上的一切渐渐远去，船行到河中央时，两头再也看不清彼此。
不等贺七娘主动开口，胡为霜先把信物递了过去。
? ?同样是软骨散，有的自认倒霉（路昭）、有的靠血脉（胡为霜）、赵九不一样，咱们九爷靠身体好，靠抗体，靠瘾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