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人动过?”
赵九重复了一遍,“你确定?”
对方犹豫了一下:“表面上没有,但周老头昨个儿后晌去过一趟坟地,说是给他婆娘上坟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“周老头这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刀手没接话,赵九也不在乎。
“他填‘鸦’这个身份填了十几年,经他手送出去的孩子可不比旁的线少。
以前替恩师做事,每隔三日便来茶馆交一次账,如今换我接手,半月一月地不见人。”
“良心发现?呵——”
赵九嗤笑一声。
若说是冤魂报应,他还愿意瞧瞧对方是不是得了什么疯病,但这个借口……
真当他是好糊弄的不成?
“盯紧他。”
“是。”
胡为霜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一个模糊的形状:周老头在动摇。他可能知道贺七娘母亲坟里有什么。再进一步,他可能想做些什么。但赵九盯着他,所以还没动手。
谈话似乎到此为止,赵九转身欲走。胡为霜终于呼了一口气——尽管知道对方目前不会杀她,但肺里卡着的这股气太长了,呼出来的时候还带着颤。她感觉到自己整个背脊上的衣服都湿透了,冷汗贴着土坯墙往下淌。
不,还不能放松。
胡为霜于是开始数数。不到十下,这些人应当就会离开。
一。二。三……
“九爷,”
是那个侏儒的声音。
“目标就在柴堆里。”
胡为霜的血一下子冻住了。
赵九也玩味地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柴堆上,像是第一次看见它似的,慢悠悠地,从柴堆的左边扫到右边,又从右边扫回左边。
藏身之处被点破,胡为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她右手拔剑,剑光从枯枝缝隙里劈出来,斩断了几根挡在前面的枝条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赵九抬手,两弩弓箭齐射而出。
胡为霜侧身避过第一箭,剑挡第二箭。箭上的软骨散在格挡时扬在剑身上,她看都没看。女人的目光始终钉在赵九身上,钉在那两把正在出鞘的短刀上。
赵九欺身近前,双刀却不如从前那般直取女人心口,而是逼她持剑回防。
直到胡为霜的背撞上了神像底座,无路可退。
神像的石头冰凉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赵九右手刀的刀尖抬起来,抵住胡为霜的下巴。刀刃贴着女人莹白的肌肤。
胡为霜的剑锋也抵在了赵九的喉结上。剑尖压进去,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。
一命换一命。
“爷——”
唰唰唰——一群下属亮出刀尖,从两侧合围上来,把对峙的两人圈在中间。
一时这两把弩、六把刀,全部对准了胡为霜。
赵九没有动。
面对这样相互制衡的局面,他抬起另一只手,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。
胡为霜赌对了。
赵九不想死。
至少,不想在此时跟她换命。
“放我走。”她说。
众人的投鼠忌器暂且不提,让胡为霜没料到的是,被挟持的赵九并不像她预料中的大惊失色。
赵九没有收刀,反而端详起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带着一点好奇,一点不以为然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哦?”
左手伸在半空,手指点了点蹲在门槛旁边的侏儒。
“你这鼻子比狗还灵。”
说不上是不是夸奖。他的语气很平,嘴角弯着——胡为霜看得清楚,那双眼睛里没有真实的笑意。
侏儒黑眼睛眨了眨,好像也没听懂似的。
庙顶瓦片骤然碎裂。
谢返从天而降,一掌拍在赵九背后。
“走!”
赵九踉跄前扑。
胡为霜趁机刺翻一个弩手,谢返夺下另一把弩射穿了第三人的大腿,几个刀手则忙着去救自己老大,场中陷入混乱,唯独侏儒杀手,三根针被谢返的拂尘扫落后,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,还想去追。
他想杀了他们。
“回来。”
是赵九的声音。侏儒动作一顿,有些不解地回头:“他们跑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赵九朝他走过来,走到侏儒面前,低头看着这张脸。
这张脸他看了半年——半年里,侏儒替他杀了九十七个人,手法干净,从不多嘴。
他一度觉得这条狗很好用。
“你留下。”
赵九的声音低了半分。
“我知道她走哪条巷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能追上,”
侏儒把针收进袖中,摸出那把薄刀,“不会丢。我跟着他们,看他们去哪——”
“你不用跟了。”
或许是哪个刀手的刀还没落鞘,雪亮的刀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。
赵九的刀确实很快。刀已经抽出来了,侏儒的身体才在地上弹了一下。
没有预兆。
他最后看到的,是男人近在咫尺却面无表情的脸。
血从侏儒身下漫出来,渗进庙的灰土里。
众人噤若寒蝉。
赵九挨个看过去,没人敢抬头和他对视,男人的目光落在最边缘那人身上。
“你,”他说,“过来。”
赵九没有下文。刀上沾满了血。被挑中的下属见状掏出一块布,递了过去:
“方才那个道士救人的时候,目标反手给了他一刀。动作太快,没人来得及拦。”
赵九看了他半晌,才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,擦完刀后,把布随手一团,扔在地上那具尸体上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……
另一边,谢返把胡为霜拽进夹道,靠着墙蹲下来。
他左肩不知何时也受了伤,伤处还在渗血,衣料也裂了口,谢返便撕了袖子,随便缠了两圈。
“你听到赵九说的话了。他不急着抓你,是在等最后收网。”
他说,手里的动作没停,
“赵九不知道你不怕毒,还以为你中了两箭软骨散,身体好所以硬抗住了。他在等毒发作。你把这个当底牌,别让他的人看出来。”
怀里的竹签棱角有些硌人。
胡为霜点头,却想到了方才偷听的对话内容。
“他知道贺七娘是接头人?”
“他怀疑,”
谢返叹了口气,“贺七娘在鸦镇做了这么多年船娘,跟谁都打交道。赵九不能贸然抓人,这动静不小。万一抓错了,打草惊蛇,名单就没了。”
“那他现在确定了?”
“快了,”谢返说,“你去找贺七娘,他就确定了。”
胡为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谢返压低声音,“赵九在鸦镇外围还有两个暗探,不在镇内活动。但那两个人身上带着薛奉先的亲笔手令。手令上写的是——若名单被取,格杀持剑者,余者放行。”
“薛奉先从头到尾要的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胡为霜看着他。
“手令是三日前到的。”
谢返没有理会她复杂的目光,继续往下说,
“赵九一直没执行。他想抓活的,带你去见薛慈,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。
但如果玩脱了,他就会执行手令。
所以在确认那两人被解决掉之前,你不能跑出鸦镇。当然,也不能长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