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道雪没有回头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她的本命蛊刚暴动过,子蛊需要时间回收,短时间里放不出第二波。
“你不敢过来。”她说。
“我为什么要过去?”
那声音还是笑着的。
“你脚底下那一片芦苇里全是子蛊。我过去踩一脚,不就成你下一个试验品了?我又不傻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
钟道雪沉默了一下。这是个懂行的。
“不认识,”
对方跟着顿了片刻,
“但我认识你的蛊。五毒教的蛇脉分支,本命蛊养在血里,用一次伤一次。你刚才那一手,至少折了两年寿。值吗?”
“值不值,我说了算。”
“行,有脾气。”
走出来的人圆脸大眼,竹篓还背在身上。茶馆里的怯生生模样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嘴角上翘、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,手里没有武器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杀气。
语调也换了,轻飘飘的,像是随口哼了一支小曲。
但钟道雪闻到了,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很新鲜。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“你刚才在芦苇荡里杀人了?”
“杀了两个,”
少女说得轻描淡写,“赵九留在渡口外围的暗哨。一个想放信鸽,一个想跑。都没成。”
钟道雪的手缩进袖子里。
经脉逆流,至少半刻钟缓不过来。但对方没有动的意思,她也没有。
“你是来帮我们的?”
“帮你们?”
少女歪了歪头。
钟道雪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,有些熟悉。
是袖口,软布擦过腰带的动静。这人身上还藏着软兵器。
“不算帮。赵九的人挡了我的路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我要找的人还没找到,他们却先把渡口封了。既然我过不去,别人也不能好过。仅此而已。”
两人隔着尸体对峙。
“你的人?”
钟道雪往河面方向偏了一下头。
“不是。”少女说,“贺七娘的船快到了,我在这里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杀完?”
“你方才说本命蛊暴动会噬主,”钟道雪换了一个自己更想知道的问题,“你了解五毒教。”
“略知一二啦——”
拉长的腔调带着钩子,好似唱戏开场的副末。
“薛奉先当年替影衙招过五毒教的叛徒,鄙人有幸见过几个。他们也用蛊杀人,但没人敢用本命蛊。本命蛊一旦暴动,宿主自己也要承受反噬。”
“……你每杀一个人,自己也会疼吧?”
钟道雪没有回答。
“我没打算跟你动手,毕竟还有他们——”
少女说着,抬手往河心一指。
钟道雪看不见,但她听到了竹篙入水的声音,由远及近,从上游飘下来。
“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杀人方式很有趣,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喜欢。”
说完,船也靠到了渡口石阶边。船头推开水面,发出细碎的哗哗声。
路昭头一个跳下来——解软骨散的药膏敷了半刻钟,左臂的知觉已经回来了大半,握拳时还有一点酸,但不影响出剑。
方絮和沈药之紧随其后下船,对视一眼,皆是戒备的姿态。
少女看到了,却浑不在意,胡为霜看到她指上寒光一闪——那里竟夹着一片极薄的软剑刃,轻似蝉翼,弹出如蛇吐信。
只见对方转过头,对贺七娘挥了挥手:“七娘,好久不见。”
贺七娘的表情没变:“你果然不是采药的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说我是。”
少女耸着肩。
“采药姑娘,”胡为霜插话道,“还是该叫你别的?”
对方眨了眨眼,似乎对胡为霜这么称呼她并不意外,语气轻快:“都可以。反正名字这种东西,我也不常用。”
似曾相识的语气,印象深刻的武器,让胡为霜想起了一个人。
当年她游历天下时,在江南一带曾听说书人戏讲江湖异闻,说书人嘴里的“千面”是个神出鬼没的女人——超群的易容术,极薄的软剑,和一双永远在笑的眼睛。
师承、武功、战绩全部不详,庆历三十四年曾经传出死讯,但疑点重重。
她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少女举起双手,一派无辜:“别紧张,我是来说事的。”
“竹篓里的断肠草,你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。”
“对,”
对方笑了笑,“你们没问,我有点失望。”
“你是谁的人?”方絮试探道。
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要找薛奉先,你也要找薛奉先。所以暂时合作一下,不行吗?”
胡为霜顺势诈道:“庆历三十四年,原来你没死。”
话音一落,对方脸上的笑明显收了收,又重新挂上去,这次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。
“死过一次。”
采药少女——千面,或者说,景妙——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,目光落到胡为霜的佩剑上。
“你的剑。姑娘和破阵刀,恐怕关系匪浅吧?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清亮亮的,像是铜铃碰在瓷碗上。
两人打着哑谜。
蒙在鼓里的几人中,方絮和路昭信任胡为霜,钟道雪没所谓。
沈药之倒是能听懂其中的机锋,青年捻着串珠,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纱幕后。
“明日午后,渡口往东半里,芦苇荡。”
景妙对胡为霜说,“你们来。我带你们去坟地。”
“赵九那边——”
“赵九今夜不会动。”
景妙弯了弯眼,“他以为渡口这边还在盯着,不知道我替他清了场。不过今晚他应该会在土地庙那边等消息。等不到消息,他会以为你们还在镇上。等他想明白渡口出了事,或许你们名单已经到手了。”
“你的条件。”
“薛奉先。”
子蛊在胡为霜下船前就被钟道雪收回,但景妙依然没有近前的意思。
眉目间的天真彻底散去,粉唇一张一合,吐出这个名字。
景妙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。
“你们应该知道,薛奉先是薛慈的哥哥,也是赵九的师父。”
“我师父死在他手上。你们查影衙的贩人线,查到头就是薛奉先。我只要他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,如果你们死在坟地那边,我也无所谓。我会自己去找薛奉先。只是那样就不好玩了。”
路昭嗤了一声: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“我一向实诚。”
少女微微一笑。
“只是实诚不代表我说的是全部真话。”
胡为霜道:“可以。但我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替我们做一件事。”
胡为霜说。景妙歪着头看她。
“赵九在坟地外围有暗哨。你去清了。”胡为霜说,“别杀,赶走就行。我要赵九知道,我们来过。”
“疲敌之计。让他以为你们今夜就要行动,一直警惕?”
景妙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,好似在说‘没想到你也很会玩嘛’。
“成交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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