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再附赠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——”
景妙的身影已经没入芦苇,声音却从里面逸出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这个镇子,没有猫。”
这话犹如投石问路。
芦苇晃了两下,人不见了。
钟道雪收回蛊虫,走回队伍里。胡为霜看了她一眼:“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钟道雪说,“她没动手。”
“她要是动手呢?”
钟道雪沉默了一息:“五五开吧。她很了解……蛊。”
方絮的注意力则在景妙最后那句话上。
没有猫?
沈药之同样如此,想了一会儿。他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猫会刨土。”
胡为霜几人默默听着,
“埋得浅的东西,猫会扒开。骨头、尸肉,这些猫都能闻得到。这个镇子二十年间经手了那么多孩子,不是每一个都能活着被运出去。死在半路的只能就地处理,倘若埋得浅,猫往往一爪子就刨出来了。”
路昭皱起眉:“所以……猫被清了?”
“谁清的都一样。”
方絮沉声道,“影衙清一批,镇民自己清一批。清到最后,一只都不剩。你想想这个镇子每日有多少人从巷子里走过,从河岸上走过,从坟地旁边走过……整个鸦镇,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坟。他们踩在什么东西上面,自己恐怕心里也清楚。”
贺七娘还在船上,始终没有接话。
妇人的手在竹篙上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赵九堵路的时候,那些镇民……”
路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是自愿的。”
“我娘知道,但管不了。她能做的只是把名单留下来,等人,等你们……”
船头调向渡口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贺七娘不再说下去了。
“明日,你们最好想清楚怎么打。我一个人帮不了太多。”
说完,她撑起竹篙,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。
路昭看着她的背影:“这人靠谱吗?”
“一个秘密守了十几年。靠谱不靠谱,明日就知道了。”
方絮率先回神过来:“回渔棚。我们还有时间休整,各人的伤,各人心里有数。能打的打,不能打的别硬撑。明日谁要是倒在坟地,没人替他收尸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,但没人反驳。
进来的时候是五个人,出去的时候也得是五个人。
“明日怕是场硬仗,”
钟道雪难得主动讨论战略,她实在有些不安——本命蛊暴动一次,至少也要蕴养一月才能完全恢复。但明日如果不用,可能就没有明日了。
“鸦镇太小,靖安司没有常驻的据点。但靖安司在青州有分司,鸦镇也属青州辖下。
我和湘地的同僚交情尚可,分司应该有人。”
方絮说着自己的部署。
“多远?”
“飞鸽传书,两个时辰到。人赶过来,最快今夜子时。”
“那就现在传,”胡为霜说,“明日坟地那边,赵九手里的民兵和镇民不会少,我们也需要有人控场。”
方絮从怀里摸出靖安司的铜符和一小卷纸。他蹲下来,取出一截炭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小竹管,把纸卷塞进去,封上蜡。
“沈药之,”他把竹管递过去,“你手下应该有武林盟的暗哨。”
沈药之接过竹管,会意道:“我在鸦镇外围留了两个人。本来是用来传信的,如今让他们转去盯薛慈。”
方絮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靖安司的人最迟明日下午之前也能赶到,届时让他们接替镇口的封锁,顺势把民兵和镇民全部拦住。”
“我也有件事。”
路昭说着,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我出来之前,宣平侯府给我留了一组暗卫。”
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打了折扣,但能用了。
“原本是危急时刻用来保命的,我让他们在鸦镇外围待命,明日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方絮看了他一眼。
路昭耸了耸肩:“出门的时候我爹非要安排,说‘万一你在外头惹了事,好歹有人替你收尸’。我娘偷偷给我塞了信物。
不是故意隐瞒——之前他们听宣不听调,动手必须要请示我爹。
又要跟着我记录一些有的没的,又不给我指挥权,我当然不乐意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四个。”
“不多,但都是侯府养了几十年……呃……家生子……老人……”
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豢养私兵。不到官面上,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方絮自己往那一站就是官。
路昭自然别扭,但改口也改得很快,马上转移话题:“对了,有一个还带着火铳。”
“火铳?”方絮眉头一动。
“岭南燕家早年卖给侯府的。”路昭解释道,“我爹试过一次就搁库里了。倒是那暗卫练过几年,准头还行。”
“灵活一点想,打起来也可以给你用嘛!”
方絮沉默了一下,还是接受了这个不算常规的贿赂。
“有一件事,我得先说清楚。”
只听他正色道。
“靖安司的人来了,不能靠近坟地。”
路昭皱眉:“为什么?多几个人多几把刀。”
“因为我们要动的人,不只是赵九。”
方絮把事情掰开揉碎地讲,
“暗卫、火铳、蛊术、武林盟的暗哨——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赵九的人死多少都不冤。但如果靖安司的人在场,事后就说不清。我身为蜀地指挥使,异地调动人手已是越权,结果围杀了几十个百姓,还公然对影衙的人下手。
就算跨域办案的程序合规,这里也并非我的辖区,事情捂不住,朝廷那边再问起来,谁背这个锅?”
路昭不说话了。
“所以他们只能在外围,”方絮说,“封住镇口,拦住增援,控制出入口都没问题,唯独坟地里面的事,不能让他们看见。”
“那镇民和民兵怎么办?”沈药之问。
方絮沉默了一下。
“明日坟地里的人,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渔棚里静了一瞬,连远方的水声都听得分明。
路昭看了方絮一眼。他清楚方絮是什么人——同样的武勋出身,天之骄子,做过戍边将领,调回京城之后也没接触什么脏活。
但他没想到方絮会说得这么……
不留活口。
这四个字从方絮嘴里说出来,比从赵九嘴里说出来更让人后脊发凉。
“你确定?”路昭问。
“不确定也得做。”方絮说,“赵九带的人里,那些镇民和民兵是被胁迫的也好,被收买的也好,他们只要见过暗卫,明日战后,如果还有一个活口留在鸦镇,影衙就会知道靖安司和侯府联合动了手。
到时候不只是我们,靖安司、安国公府、宣平侯府、武林盟——全都会被牵连。”
“影衙做这种事,从来不留活口。我们做这种事,也不能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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