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世子一路从京城被人拖到芙蓉城,十日才到——正常赶路不过五日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,“对方费尽心思,目的只有一个:不让你按时回京。”
季羡眸光一沉。
“而且我知道——是谁做的这局。”温酒看着季羡的神色:“这次全当我送世子个顺水人情。只望世子回京后,若我哥哥有事,出手帮一把。”
季羡抬眼看她,目光带着审视: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答应?”
他想起念慈从书院回家时总念叨的话——温家六姑娘,真应了那句“心比比干多一窍,病若西子胜三分”。
倒是有点意思。
“若我没猜错,王妃的病已经被医治得快好了。”温酒的声音不大,“但若再受什么刺激——可就治不好了。”
温酒记得上一世。
再过几日,淮阳王府的王妃就会得了失心疯,没过多久便掉进后花园的池子里去世了。等季羡带着念慈赶回家时,看到的是摆在府里的棺椁。
此后季羡生了一场大病。念慈也出了事,由老王妃抚养。再后来,季羡上了战场,一去八年。
“这些随便一打听便知。”季羡淡淡道。
“那若我告诉你——”温酒抬眸,“是当今皇后想要王妃的命呢?”
屋内良久没有声音。
忽然,季羡站了起来,缓步向前几步,站在温酒床前,慢慢弯腰盯着温酒的眼睛,眼前的小丫头,还没有长开。
但这一双眼睛倒是生的漂亮!
温酒被靠近季羡盯着有些不自在,冷静下来告诉自己,这不是手握十万大军、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,现在的季羡,就只是一个小弟弟而已!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女,眸色深沉如井,闪过一丝杀意,声音低沉“你最好——不是在拿我寻开心。”
温酒语气平稳:“信与不信,世子自己斟酌,若你现在即刻启程回京,赶在七日内——你母亲可能还有得救。”
——
七日后,儋州,赵府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气氛格外压抑。
张大夫从内室出来,赵太师迎上前:“张大夫,我孙女如何?”
“赵老先生不必着急。小姐年纪尚小,旧伤未愈,加上路程颠簸,身体吃不消,水土不服,一时高烧不退,这才陷入昏睡。”张大夫沉声回应。
赵太师微微松了口气:“多谢大夫。”
温酒的院子安排在赵老夫人的院子隔壁,方便照看。
“哐当——”
白色瓷杯碎了一地。
赵老夫人眼眶通红,浑身发抖:“可真是个心狠的主儿!她怎么可以……酒儿才多大?明知孩子有伤,瘦得像只小猫似的,竟不远千里送来儋州!路上又遇到这种事——就这般容不下一个几岁的孩子吗?”
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孙女,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。若是当初执意带走酒儿,哪里还会出这些事。
“好了,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赵太师沉声道,“我看温家的意思是想让酒儿长久待在儋州。你先照看酒儿,我去见明渊。”
说罢,他起身出门。温明渊一路护送温酒到儋州,想必知道其中细节。
赵老夫人坐在床边,握着温酒冰凉的手,眉头紧锁。外孙女瘦得皮包骨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酒儿乖。”她轻轻抚平温酒皱着的眉头,声音温柔得像怕惊醒她,“以后就和外祖母一起生活。等你好了,外祖母就带你去庄子上钓鱼、摘果,让你外祖父教你识字……”
温酒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,努力想睁开眼,却没有力气。
脑海里的画面乱作一团——她爬上宫墙看自家方向,转身又和三叔在郊外骑马,画面再一转,她从宫墙上一跃而下……
——
书房内,赵太师端坐案后。
“叔父,酒儿如何?”温明渊起身询问。
“旧伤未愈,又添新伤,赶了这么远的路,怕是伤及了根本。”赵太师抬手虚扶,“坐。”
“劳烦叔父照看酒儿。”
“这不必多说,我外孙女我会上心的。”赵太师目光如炬,“我且问你——这是你母亲的意思,还是温明齐的意思?”
“叔父,这是我和母亲的意思。”温明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还有,这是我母亲给您的信。”
赵太师拆信细读,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他脸上神色变幻莫测。
他看完信,将信纸折好,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。温明渊是温浩老来得子,性子却是最像他的一个。
“既然如此,酒儿就留在儋州吧。”
“你方才说,要去西周?”赵太师话锋一转。
“是。西叶时有来犯,圣上有密旨,叫我前往边塞探查情况。对外只说我是去游历——还请叔父保密。”
赵太师摸着胡子,眯起眼:“你就不怕我将这事儿透露出去?”
温明渊清楚,若这桃李满天下的赵太师都不可信,那大周也是要倒了。
他微微一笑:“叔父,您不要忘了——我也是您的学生。”
赵太师愣了一瞬,随即放声大笑:“好小子!”
笑声落下,赵太师神色郑重起来:“酒儿这丫头,自出事后便心事重重。你可知为何?”
温明渊沉默片刻:“她……太懂事了。”
“懂事?”赵太师摇头,“她是怕。怕连累人,怕成为拖累。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儿,比你们大人都多。”
温明渊垂眸:“叔父,我原想等酒儿醒来再走,但来儋州已耽误许久,时间来不及了。酒儿待在这里,我才能放心。”
赵太师看了他一眼:“既然决定要走,明日就启程吧。切记——万事以自身为重,才有以后。”
“是,学生记下了。叔父告辞!”
温明渊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:“叔父,酒儿若是问起我——”
“就说你去给她买好吃的了。”
温明渊嘴角弯了弯,推门而出。
赵太师坐在原处,良久没有动。
“来人。”
黑影无声落地。
“送两封信去京城。一封给赵南,一封送去温府——亲自交到温明齐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
赵太师返回内室,看到妻子坐在床边,泪流不止,忍不住低声叹气。
“好了,你得保重自己的身子。酒儿以后可还得靠我们两个。”
赵老夫人擦掉眼泪,声音沙哑:“温家怎么说?可是温明齐的意思?”
若是不顾孩子身体,千里迢迢送来儋州,怕是要温明齐点头的。
赵太师将信递给她:“这是温老夫人写的信,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赵老夫人接过信,逐字逐句读完,手开始发抖。
信中将温酒的处境说得明白——京中有人盯上了温家,温酒在府中并不安全。与其留在那里成为靶子,不如送到儋州,远离是非。
温老夫人还说了一句:酒儿是我孙女,我比谁都心疼。可这世上,有时候“离开”才是最好的保护。
赵老夫人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该死的温明齐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却没了方才的怒火,“若不是我黎儿救他,他还有命活到现在?坐到现在的位置?还不是看我赵家落魄——若是还在京中,我看谁敢欺负她。”
赵太师按住她的手:“罢了。酒儿以后就待在儋州。如今朝局不稳,温家人多事多,酒儿待在这里反而安全。远离那些是是非非,对养病也有大益处。”
赵老夫人低头看着床上瘦弱的外孙女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酒儿……”她轻声唤道,“你听见了吗?以后就跟外祖母过了。”
窗外起了风。
赵太师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望着京城的方向。
今夜的风,是从北边来的。
“大人。”窗外传来暗卫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
“京城来消息——淮阳王妃三日前落水,被救起后昏迷不醒。淮阳王世子连夜赶回,今日刚到。”
赵太师猛地转身:“王妃可还活着?”
“救回来了。说是世子带回去的药起了效,但人还没醒。”
赵太师沉默良久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酒——外孙女还在昏睡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。
“温老夫人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孩子……确实不简单。”
黑夜还很长。
而有些人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