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夏,儋州的繁花已经开疯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赵家郊外的庄子占地近百亩,原本是片荒山林,前几年被修缮成了避暑山庄。庄子里最费心思的,是一处荷花池——据说是为了赵家外孙女养病,特意修的。
池水不是死水,从山上引了活泉下来,清澈见底,连水底的鹅卵石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荷花还没到盛期,但已有零星几朵迫不及待地开了,粉的白的地点在水面,像谁随手丢了几颗棋子。
亭子里,棋局正酣。
“等一下!”
赵佑柠一把按住棋盘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,“这步不算!刚刚池塘里跳出来的鱼儿打扰到我思考了,下错位置,不得作数,我要重新下。”
她堂而皇之地说完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亭子边,赵荀正躺在躺椅上钓鱼——鱼竿随意架在栏杆上,线垂进水里,鱼漂纹丝不动。他听到这句话,慢悠悠地放下鱼竿,顺手扯了片刚摘的荷叶盖在脸上。
“唉——”荷叶底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,“人呢,最重要的,是贵在有自知之明。而有些人啊,这都输了多少年了,还是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。啧啧啧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折扇,扇面上“清风徐来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了闪。
赵佑柠一把抢过那片荷叶,转身扔到了旁边馒头的头上。
馒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土狗,正趴在亭子角落里打盹。荷叶盖下来,它迷茫地睁开眼,甩了甩脑袋,见没什么大事,又趴回去睡了。
赵荀看着那条狗——他的荷叶,他的狗,此刻都不归他了——嘴角抽了抽。
好。
他现在连一条狗的地位都不如了。
“我不管。”赵佑柠托着下巴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局,“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,我要吃醉月楼大餐。这顿饭你请。”
她侧眸瞥了一眼旁边躺椅上的少女,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:明明都请酒儿教我绝招了,怎么还是输?五年了,整整五年了,她学棋五年,还不如一个——
算了,不提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提起来就心口疼。
“哦,”赵荀坐起来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?”
“因为你躺在这里影响我发挥了。”赵佑柠伸手扶了扶今天新得的发髻,那是一支白玉兰花簪,她缠了苏禾好久才缠到手的,“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输?”
“哦?”
一旁的少女嘴角一弯,紧不慢地掰着手指头,开始往外数:
“那这么说来,前日你输,是因为赵询哥哥睡觉翻身影响你了?上个月你输,是我没坐对位置影响你了?再上上个月——”
“苏禾姐姐!”
赵佑柠气急败坏地打断,转头望向对面一直没说话的苏禾,“我知道你的记性好,但也不用将此事记得如此清楚!知道的是我被你们打扰所以没赢,不知道的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还以为我赵佑柠没有棋品!”
说完偷偷望着对坐赢了她的苏禾,表情有些苦大仇深,下不过小酒儿她认了,她能理解,毕竟人人都不是那怪胎温酒。
但苏禾她凭什么赢不过!她学了五年的棋还不如一个下半年的人,尤其还是和她抢表妹的人!
“哈哈哈~酒儿妹妹,你听听,竟然有人将耍赖说的如此有理有据,还说她有棋品!啧,怕是连三岁孩童都比她要棋品好一些……”苏禾拿起旁边的团扇,挡起自己笑的不能控住的嘴角,只留出天生自带媚态的狐狸眼,露出的眼神确实实实在在挑衅的很。
被提及的少女,拿过盖在脸上的荷叶,侧眸看向桌上的棋局,还行,输的不是太惨。
“表姐今日确有进步,只输了七子。明日在努努力,可能只输六子了。”说话的女子躺在旁边的躺椅上,微风吹动衣裙,缓缓起身,旁边的婢女已经拿起披风,披上后又仔细的检查才退后。
起身的温酒,一身白衣,头发简单的随手一绾,又媚又清冷的气质更加突显。饶是日日相见的人,也不由被吸引去。
苏禾清楚自己的容貌,用那些大家族夫人的话来说,不是嫡妻的端庄温婉容貌。在京城不说是第一美人,但绝对都是排在前面的。
而温酒,怎么会有人清冷又美艳,总透露出一种看透世间俗世之感。再说,又懒又随性的气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~
“好啊,酒儿,连你也打趣我。”赵佑柠鼓起嘴巴转身双手抱于身前。
温酒看着赵佑柠孩童般撒娇的动作,不由想起上一世,她在宫中被人牵制,纵然表姐对她怀有怨恨,却还是不顾被她牵连的危险,进宫为她谋一线生机。
“那便今日由我做东,请大家去醉月楼去吃鱼,为表姐点一份糖醋鱼赔罪,怎么样?”她最清楚不过,哄表姐最好的办法就是吃!
刚说完,还在生气的人便已经转过身来。
赵佑柠是又讨厌又无奈,谁叫她有一张贪吃的嘴。
侧眼瞧着说话之人一身素衣,无一朵花纹,乳白丝绦束腰,两侧垂一块小小玉佩,露出纤细而又如雪的手腕,靠在旁边亭子的柱子上,身姿如柳,唉,果真是一副好样貌~
罢了罢了,毕竟有了糖醋鱼,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糖醋鱼。
“还是酒儿妹妹会说话,那我要吃两份糖醋鱼,听说醉月楼运来了上好的鱼,做糖醋鱼肯定一绝。”
赵荀看着赵佑柠发光眼睛,默默的离了远些。
望着天空心里默念,他英俊潇洒,风流倜傥,花见花开,咳咳,——在京城榜上都赫赫有名的谦谦君子,怎么会有如此贪吃的妹妹,折扇抵在眉头,
脚边的馒头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。
嗯~肯定是和酒儿表妹小时候抱错了,对,肯定是这样!
赵佑柠一眼就看穿了她哥的心思,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。
“小酒儿,那你可能今天带够银子,不然,怕是可能会被人吃的要将我们几人扣下来给人家在后厨洗盘子了……”赵询手中边说边打开手中的折扇。
赵佑柠听见此话,端起手边的茶水,放在鼻前闻了闻,随即出声:“赵询,我要告诉祖母,说你前些日子去逛了清风馆~”
赵询听到自家妹妹的话,立马跑到身边,打开折扇为赵佑柠扇了起来。“妹妹,哥哥我怎么会如此忍心,哥哥那儿前日新得来珊瑚礁,是粉色的,最是难,我送与妹妹可好?”这要是被这丫头告诉祖母,那可不是珊瑚就能解决的事儿了,那可是要屁股遭罪的!
“赵荀哥哥,你那儿可是有三株?要是没有,那我和小酒儿可是不依的~”苏禾用手卷着头发,竖起三根手。
“啊……苍天啊。”赵询听着这话,颤颤巍巍的扶着柱子,仰天长叫。
一想到自己刚得来的宝贝,就这么被送出去,还可能要挨一顿板子,忽然觉得自己生无可恋~
温酒歪头看了看此时痛苦不堪的表哥。
别说,赵荀这副佯装痛苦的样子,若是现在有其她女子看到他此刻的模样,怕是要陷进去了。舅舅本就长的大气硬朗,娶的又是有扬州第一美人称号的舅母。表哥表姐的样貌更遗传了舅舅,舅母的优点。
但也因外貌惹过不少事。
去年上元节灯会,赵荀不过是路过清风巷口,就被一个喝醉的姑娘拦住,非说他答应娶她。闹到巡城司来,好不容易才说清楚。那姑娘醒酒后倒也不闹了,只是临走时丢下一句:“长得好看也犯法吗?”
赵荀当时脸都绿了。
“那表哥,”温酒收回思绪,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,“这饭,还吃吗?”
赵荀扶着柱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吃!”他一咬牙,一跺脚,“怎么不吃?反正都要挨板子了,不吃白不吃!”
赵佑柠欢呼一声,提起裙角就往亭子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