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夜里开了大约四十分钟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云舒靠在座椅上，浑身发抖，不是冷，是肾上腺素退下去后的虚脱。胳膊还在流血，脚底的伤口粘在车垫上，一动就钻心地疼，可她已经麻木了。


    张启正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回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他把暖气开到最大，从后座拿了条毯子递给她：“先披上。”


    云舒把毯子裹在身上，毯子很软，有洗衣液的干净味道，她缩在里面，像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猫。


    车子开进市区，霓虹灯从窗外掠过，红的绿的蓝的，在她脸上晃。海城的夜晚还是那么热闹，有人逛街，有人吃饭，有人看电影，他们的生活一切如常，跟一个月前、一年前，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一样。


    只有她的世界，塌了。


    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，张启正熄了火：“舒舒，到了，我的律所在上面，我们上去说。”


    云舒点点头，推开车门，脚一落地就疼得倒吸冷气。张启正过来扶她，她靠着他，一瘸一拐走进大楼。


    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张启正按了十八楼。云舒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，1、2、3……她想起爸爸带她去公司，也是这样的电梯，爸爸总急着按关门键，妈妈总说“急什么”。


    十八楼到了。


    张启正的律所占了一整层，门口挂着铜牌，刻着“张启正律师事务所”。他开门开灯，里面很宽敞，装修简洁，大办公桌、一排书架、几盆绿植，文件码得整整齐齐。


    张启正扶她坐到沙发上，拿来医药箱，蹲在她面前，用碘伏给她清理伤口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碘伏碰到伤口时，云舒缩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

    “忍着点，有泥，不清理会感染。”张启正声音很轻。


    云舒看着他花白的头发、专注的神情、手指上握笔磨出的茧，鼻子突然一酸：“张叔叔，谢谢您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的手顿了一下，继续包扎：“不用谢，你爸帮过我很多，没有他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你爸是我见过最好的人，他绝不会害人，这事一定有内情。”


    云舒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
    包扎完，张启正给她倒了杯热水。她捧着杯子，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，她太久没喝过一口热水了。在沈家，刘妈送来的水都是凉的，有时候还是隔夜的，有股铁锈味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。”云舒放下杯子，从衣服夹层取出U盘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我爸留给我的，他说里面的东西能保我平安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看着U盘，神情凝重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：“你爸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

    “婚礼前一天，让我藏在婚纱里，别告诉任何人，包括沈默言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点点头，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，把U盘插进去，屏幕弹出密码框。


    “你知道密码吗？”


    云舒想了想：“试试我的生日。”


    输入，密码错误。


    “我妈的生日。”，错误。


    “家里门牌号。”错误。


    “我爸的生日。”错误。


    云舒的手开始抖，所有能想到的数字都试了，全错。


    “你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？”张启正问。


    云舒闭上眼拼命回想，爸爸的密码一向简单，手机是妈妈生日，银行卡是她生日，邮箱是家门号。她突然想起，以前翻爸爸的笔记本，最后一页写着一串数字，她问是什么，爸爸说是秘密。


    “试试000000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输入六个零，密码正确。


    U盘打开了，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叫“给舒舒”。


    云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，凑到屏幕前，手指颤抖着点开。


    里面十几个文件，文档、照片、录音、视频，按时间排好，最早三年前，最晚婚礼前一天。


    张启正点开第一个文档，是一封信。


    “舒舒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不要哭，不要难过，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。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，就是有你这个女儿……爸爸发现了关于沈家和林家的事，很危险，如果爸爸出事，这些就是证据。你一定要交给可靠的人，别让任何人知道。爸爸不求你大富大贵，只求你一生平安，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

    云舒趴在桌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
    张启正没劝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点开其他文件。


    全是证据——沈建明和林国栋的非法交易记录，十几个亿；林知薇挪用沈氏公款的流水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；林国栋威胁沈建明的录音，语气阴狠；还有一段原始行车记录仪视频，和婚礼上林知薇放的完全不同。


    云舒抬起头，看着屏幕。


    视频里，一辆黑色奔驰正常行驶，一辆白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，狠狠撞上奔驰，奔驰失控撞向护栏，白色轿车加速逃离。


    车牌号，是林家的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……”云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的视频。”张启正声音沉重，“你爸不知道从哪弄到的，婚礼上那份，是伪造的。”


    云舒闭上眼，眼泪滑下来。


    她有证据了，她终于有证明父母清白的证据了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，我要报警，我要把这些交给警察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看着她，沉默很久：“舒舒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这些证据还不够吗？”


    “够，每条都够。可你现在是嫌疑犯，你的话没人信。林家和沈家打通了所有关系，你现在去，证据会被扣，你会被抓回去，你爸用命换的东西，就全废了。”


    云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
    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

    “等，等你洗清嫌疑，等舆论转向，等我们拿到更多证据。”


    “要等多久？”


    张启正没回答。


    云舒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
    她不想等，一天都不想，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林知薇面前，把证据摔在她脸上，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。


    可她知道，张启正是对的。


    她现在是人人喊打的杀人犯女儿，她说的话，没人信。


    她只能等。


    张启正拔出U盘还给她：“收好，这是你爸妈用命换的。”


    云舒把U盘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


    窗外，天快亮了，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星星一颗颗熄灭。


    新的一天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