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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林家施压,律师被迫退缩

    张启正把云舒安顿在律所后面的小休息室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这间屋子是他平时午休用的,里面一张行军床,一个小茶几,一盏落地灯。床很窄,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,枕头扁扁的,有股旧报纸的味道。云舒刚躺上去,床架就吱呀响了一声,她立刻停住,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。


    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。从沈家跑出来,翻过后山,跑到公路,坐车到律所,看完U盘里的证据,她就一直哭,哭到没力气。身体到处都累,但脑子停不下来。一闭眼,爸爸、妈妈、沈默言、林知薇的脸轮番出现。


    她盯着天花板。上面有道水渍,形状像蝴蝶。她看了很久,直到意识慢慢沉下去,终于睡着了。


    她是被说话声吵醒的。声音从外面办公室传过来,隔着一扇门,听不太清楚,但语气很急。一个是张启正,另一个是陌生男人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迫感。


    云舒猛地坐起来,行军床又吱呀了一声。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上去。


    “……张律师,你这是在玩火。”陌生男人说,“林先生说了,这事跟你没关系。你把人交出来,之前的事一笔勾销。你要是不交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

    “人在我这里,我不会交。”张启正的声音听着平静,但绷得很紧,“她是我的当事人,我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。林先生有话,让他的律师来找我谈。”


    “谈?”男人冷笑一声,“张律师,你在海城混这么多年,该知道林先生是什么人。给你面子才好好说,你要是不识抬举,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这是威胁?”


    “不是威胁,是忠告。”椅子挪动的声音,男人站了起来,“张律师,你好好想想。你女儿还在上大学,你太太身体不好,每年都去疗养院住几个月。你今年五十八,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。为一个杀人犯的女儿,值得吗?”


    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


    云舒靠在门后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听懂了,对方拿张启正的家人威胁他。心脏揪着疼。


    “我再说一遍。”张启正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,但还是稳住了,“她是我的当事人,我不会交人。你有什么手段,尽管来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男人丢下一个字,“张律师,你有种。”


    脚步声往门口走。云舒连忙退到一边。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电梯响了一声,四周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她站在休息室中间,浑身发冷。


    外面传来张启正一声很轻很长的叹息,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了出来。


    云舒推开门走出去。


    张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双手撑着额头,手指插在花白的头发里。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,烟灰撒得到处都是。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云舒瞥了一眼,看见“云氏集团资产清算方案”几个字,下面盖着林氏集团的公章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。”云舒开口,声音沙哑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
    张启正抬起头,看见她愣了一下,勉强笑了笑:“醒了?我给你叫了外卖,在茶几上。凉了我去热一下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云舒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“刚才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云舒说,“你还有家人,有女儿,有太太。为了我,不值得。”


    “你胡说什么?”张启正脸色一变,难得严厉起来,“你爸当年怎么帮我的,你知道吗?我刚开律所的时候一分钱没有,是你爸借钱给我。他说‘老张,你行的,放手去干’。没有你爸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你现在跟我说不值得?”
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张启正打断她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林国栋再厉害,也遮不住整片天。我就不信,海城没有王法。”


    云舒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布满血丝,眼袋很重,但目光很硬。


    她鼻子一酸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

    张启正靠回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:“你先在这儿住着,别出去。我明天去找检察院的老周。他在反贪局干了二十年,跟林家没牵扯,应该信得过。我们把U盘里的东西给他看,让他帮忙想想办法。”


    “他会信吗?”


    “老周认理不认人。只要证据是真的,他就会管。”张启正停了一下,“但舒舒,你要有准备。这条路不好走。林国栋在海城经营这么多年,关系网很密。我们动他一下,他就会往死里咬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云舒说。


    张启正看着她,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心疼和欣慰:“你跟你爸一样,倔。”


    那天晚上,云舒没回休息室。她坐在办公室沙发上,裹着毯子,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。海城的灯火很亮,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。


    张启正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,呼吸很重,偶尔含糊地说几句梦话。云舒走过去,把毯子盖在他身上。他动了动,没醒。


    她回到沙发上,抱着膝盖,把U盘攥在手里。


    爸,你在天上看着吗?你看,有人在帮我们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张启正就出了门。出门前反复叮嘱:“谁来都别开门,电话别接,窗帘拉好。冰箱里有吃的,够你吃几天。我中午之前回来。”


    云舒点点头,送他到门口。门关上后,她挂上防盗链,又把椅子抵在门后,然后坐回沙发上,抱着膝盖等。


    时间过得很慢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,分针一格一格挪。她盯着钟面看了很久,分针才动了小半圈。


    她开始数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数到一千,再重新数。数到第三遍的时候,门锁响了。


    云舒的心一下子提起来。她屏住呼吸,从猫眼看出去——是张启正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难看极了。


    她赶紧挪开椅子,打开门。张启正走进来,把公文包摔在桌上,一屁股坐进椅子里,扯了扯歪掉的领带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,怎么了?”


    张启正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沙哑:“老周不见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见了?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“他办公室说他请了长假,去外地疗养。手机打不通,家里没人。他爱人说,他上个月就走了,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。”


    云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

    “我找了他以前的下属,一个刚调去反贪局的年轻人。”张启正停了一下,像是很难开口,“他跟我说,老周上个月收到一份举报材料,还没来得及上报,就被上面压了,之后就被强制休了长假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举报材料?”


    “就是你爸收集的那些东西。”张启正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人比你爸动手更早。你爸查到的证据,林家早就知道。他们一直在等,等你爸把所有线索引出来,再一次性掐断。”


    云舒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

    “那个年轻人还说,”张启正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无力,“林国栋上周去了省城,见了高院的一位副院长,在酒店待了三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满脸是笑。”


    “高院……”云舒声音发颤,“那是管——”
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启正闭上眼,“管咱们海城法院的。”
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能听见时钟滴答声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,还有自己的心跳。


    “张叔叔。”云舒声音很轻,“我们是不是……输了?”


    张启正没回答。他睁开眼,望着桌上的文件,望着盖着林氏公章的清算方案,看了很久。


    “舒舒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怕不怕?”


    “怕。”云舒说,“可怕也没用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看着她,嘴角扯了扯,算是笑:“你比你爸还倔。”


    “张叔叔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

    张启正坐直身子,重新系好领带,把桌上的文件码整齐,动作慢而认真。


    “等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
    “等机会。林国栋做了那么多恶,不可能没有破绽。我们等他自己露马脚。在这之前,你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那个U盘。”


    云舒点点头。
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启正看着她,“舒舒,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打算?”


    “林家不会放过你。他们知道你手里有U盘,一定会想方设法抢回去。你现在是通缉犯,他们随时能让警察抓你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……”
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云舒懂。


    真到那一步,她可能要坐牢。
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云舒说,“我没做过的事,他们不能冤枉我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


    那天下午,两人刚吃午饭——张启正叫的外卖,两盒盒饭,一盒红烧排骨,一盒清炒时蔬——门铃突然响了。


    两人同时停住筷子。


    张启正放下饭盒,走到门口,从猫眼往外看。他身体猛地一僵,退了一步,转头看向云舒,压低声音:“警察。”


    云舒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

    “几个?”


    “两个,穿制服。”


    外面又按了一次门铃,接着是重重的敲门声:“开门,警察!”


    张启正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

    两名警察站在门口,一老一少。年长的四十多岁,国字脸,神情严肃;年轻的二十出头,脸上有青春痘,手里拿着笔录本。


    “张启正律师?”年长警察问。
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接到线报,云舒藏在你的律所里。请配合检查。”


    张启正挡在门口:“云舒是我的当事人,有权委托我代理案件。你们要搜查律所,请出示搜查令。”


    两名警察对视一眼,年长的掏出一张纸展开,举到张启正面前:“这是搜查令,请看好。”


    云舒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白纸,腿发软。


    张启正接过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,把搜查令还给警察,侧身让开:“请进。”


    两名警察走进来,目光扫过房间,落在云舒身上。年长警察对照了一下照片,点了点头:“云舒,你涉嫌故意杀人,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。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

    年轻警察走过来,从腰间取下手铐。


    云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看着那副手铐。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光。她想起婚礼那天,沈默言给她戴戒指,也是银白色,也闪着光。


    “舒舒。”张启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别怕。”


    年轻警察拉起她的手腕,铐上手铐,咔嗒一声。


    云舒低头看着腕上的镣铐。金属贴着皮肤,冰凉。


    “带走。”年长警察说。


    张启正跟上去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,我是她的律师,有权在场。”


    警察没阻拦。


    下楼时,电梯里只有四个人。云舒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:头发乱糟糟,脸上有泪痕,穿一件灰扑扑的棉布衣服,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。
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
    走出大楼,外面围了一群人。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,记者比警察来得还快,长枪短炮对着她,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。


    “云舒!你对父母的死有什么说法?”


    “云舒!你真的杀了公婆吗?”


    “云舒!沈默言说你早有预谋,你怎么解释?”


    云舒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张启正挡在她身前,对着记者喊:“请让一让,我的当事人现在不接受采访!”


    有人从旁边扔来一个东西,砸在云舒肩膀上,是鸡蛋。蛋液顺着衣服往下淌,黏糊糊的。


    “杀人犯!”有人喊,“蛇蝎女人!”


    “不得好死!”


    云舒没抬头,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,钻进警车。


    车门关上,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闷了下来。她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模糊的人群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张启正坐在她身边,没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全是汗。


    车子开动。云舒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

    爸,我被抓了。你看见了吗?


    我没杀人,可他们都说我杀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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