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被带到海城市公安局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审讯室不大,十几平米,一张桌子、三把椅子,墙上挂着国旗,对面是单向玻璃。灯很亮,白惨惨的日光灯,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两名警察坐在对面,一男一女。男的四十出头,姓赵,刑侦支队队长,短发,面无表情,说话时总盯着人看,目光像钉子。女的年轻些,姓孙,扎马尾,负责做笔录,笔在手里转得飞快。
“姓名。”
“云舒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二十四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无业。”
赵队长翻着面前厚厚的卷宗,至少几十页,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看,像是在找什么。云舒盯着他的手,手指粗糙,指甲剪得很短,无名指上一枚磨亮的金戒指。
“云舒,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赵队长终于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云舒语气平静,“他们说我杀了人。”
“不是你杀人,是你父母杀人,你是从犯。”赵队长纠正她。
“我父母没有杀人。”云舒说,“他们是被陷害的。”
赵队长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又翻了一页,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云舒面前。
照片上是她父亲的车,黑色奔驰,车头撞得稀烂,像一团皱纸。引擎盖翻起,零件外露,挡风玻璃全碎,驾驶座上一大片暗红的血迹。
“这是你父亲的车。”赵队长说,“撞击痕迹鉴定显示,这辆车当时以不低于八十公里的时速,正面撞击沈建明的车。这不是意外,是故意。”
云舒看着照片上的血迹,胃里一阵翻涌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不是我爸做的。”她说,“真正的凶手是林知薇,她——”
“林知薇?”赵队长打断她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有U盘,里面有她伪造证据的——”
“什么U盘?”
云舒愣了一下,才想起U盘还藏在衣服夹层里,被抓时警察没搜出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,没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记错了。”
赵队长盯着她看了几秒,没说话,目光依旧像钉子钉在她脸上。云舒没躲,任由他看。
“云舒。”赵队长往后靠了靠,椅子发出吱呀声,“我干了二十年警察,什么人都见过。撒谎的人,眼睛会往左看,手指会不自觉动,呼吸会变快。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?”
云舒没说话。
“你在保护人,还是保护东西?”赵队长看着她,“不管是什么,我劝你交出来。你现在是嫌疑人,任何对你不利的东西,都会加重罪名。”
“我没有要保护的。”云舒说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赵队长看了她很久,站起身收起文件:“今天就到这里。孙柯,带她下去。”
女警察站起来,拉住云舒的胳膊。云舒站起身,腿有点软,但还是站稳了。
走到门口时,赵队长突然叫住她:“云舒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父母的案子,我看过卷宗。”赵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说实话,漏洞不少。但证据确凿,我没办法。你真有冤屈,到法庭上说。”
云舒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依旧面无表情,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赵队长没再说话。
云舒被带到拘留室。这里比沈家的佣人房还小,只有六七平米,一张水泥台,铺着一块灰垫子,一个马桶,没有窗户。天花板嵌着一盏日光灯,罩着铁网,24小时亮着,关不掉。
她坐在水泥台上,从衣服夹层取出U盘,攥在手里。被抓时她没交出去,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铁门上的小窗拉开,张启正的脸露了出来。
“舒舒,你还好吗?”
云舒站起来,走到门口:“张叔叔,我没事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,别怕。我已经申请取保候审,还在审核,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。”
“张叔叔,U盘还在我身上。”
张启正脸色一变:“你没交给警察?”
“没有,我怕交出去就没证据了。”
张启正沉默片刻,压低声音:“藏好,别让任何人发现。到法庭上,我们再拿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启正声音更低,“外面闹得很大,林知薇把消息放出去了,网上全是你的事。你别看,别听,别管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张启正又叮嘱几句,便离开了。脚步声远去,走廊重归安静。
云舒坐回水泥台,把U盘重新藏好,靠着墙闭上眼。
她不用想也知道,外面在说什么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拘留室的电视打开了。看守所每天七点到八点是新闻时间,所有人都得看。电视挂在走廊尽头,声音开得很大,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
“昨日,海城豪门血案再有新进展,犯罪嫌疑人云舒被警方逮捕。据悉,其涉嫌在婚礼当日,伙同父母蓄意谋杀公婆沈建明夫妇。目前,云氏集团已宣告破产,名下资产被林氏集团收购,请看详细报道。”
电视里播放着她被带出大楼的画面:灰扑扑的衣服,凌乱的头发,腕上的手铐闪着光。有人朝她扔鸡蛋,蛋液顺着脸颊流下,有人骂她“杀人犯”“蛇蝎女人”。
画面切到林知薇,她站在沈家别墅门口,一身黑衣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:“我相信法律会给沈家公道。舒舒……我曾经把她当好朋友,真的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。我很痛心,为伯父伯母痛心,也为她痛心。”
弹幕一条条划过:
“心疼林知薇,人美心善。”
“云舒这种蛇蝎女人就该判死刑。”
“云家一家子不是东西,死有余辜。”
“支持沈默言!一定要严惩凶手!”
云舒坐在拘留室里,听着声音,看着字幕,一动不动。
旁边拘留室关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因为卖假货被抓,浓妆艳抹,隔着铁栅栏跟云舒搭话:“哎,你就是那个杀人犯?”
云舒没理她。
“啧啧,看着挺文静,心这么狠。公婆对你不好?”
云舒还是没理。
“行吧,不说拉倒。”女人翻了个白眼,躺回自己床上。
云舒坐在原地,盯着对面的墙。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字,歪歪扭扭的,她看了很久才认出——“冤枉”。
那两个字刻得很深,一笔一画,都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她也想在墙上刻字,可她什么都没有,指甲太短,刻不动。
她只能把这两个字,一笔一画,刻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