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初,地里的秋菜趁着霜冻没来赶紧收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吕钢家的自留地不算小,萝卜水灵灵地埋在土里,白菜裹着紧实的绿帮子,大葱在垄上站成一排,看着就喜人。
一家人忙了两天,把这些菜仔细收拾出来,大部分都码进了地窖。
这可是一冬天的菜底子,得省着吃。
李秀娥瞅着堆在院里的菜,挑了些个头匀净、没虫眼的,萝卜削了须子,白菜剥掉外层老叶,大葱理得整整齐齐,满满当当装了三个麻袋。
晚上吃饭前,她把吕钢叫到跟前:“二驴子,你看这些菜,刚从地里起的,新鲜着呢。
妈都拾掇干净了,不好的叶子全摘了,也洗得利落。”
她指了指墙角的麻袋,“装了三袋,明天放学,我让你大哥二哥去学校接你,把这菜给你那几个小同学分了,让你哥他俩帮着送家里去。”
吕钢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娘的意思。
李秀娥又说:“咱吃了人家那么多白面馒头、肉包子,还有那些稀罕的点心,总不能光受着。
这些菜是咱地里长的,不值啥钱,却是咱的心意,给人送点,也算回报了。”
吕长山在一旁抽着烟,点点头:“你娘说得对,礼尚往来,人家待咱好,咱不能不懂事。”
吕钢笑了,心里暖烘烘的:“行,娘。
我明天跟赵成他们说一声,放学就给他们家里送去。”
李秀娥又叮嘱:“跟你同学说清楚,就是自家种的菜,不值钱。
还有,让你哥送的时候仔细点,别把菜颠坏了。”
“知道了娘。”
这天一早,吕钢刚进教室,就见赵成、陈松、李连成凑在一块儿刷题,他走过去拍了拍赵成的肩膀:“哥几个,放学别急着走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三人抬头看他,赵成嘴里还叼着半截铅笔:“咋了吕哥?有啥事?”
“我家秋菜收了,”吕刚笑着说,“我娘挑了些新鲜的,萝卜、白菜、大葱,都收拾干净了,装了三麻袋,给你们仨一人一份。
放学我大哥二哥过来送,到时候直接给你们送家里去。”
话音刚落,三个小家伙都愣住了,随即脸“唰”地红了,跟熟透的苹果似的。
他们备受吕哥照顾,怎么能拿他的东西呢!
赵成赶紧摆手:“吕哥,这可不行!我们哪能拿你的东西啊?”
他胖乎乎的脸急得直抽动,“你平时老护着我们,还带我们学习,哪能再要你家的菜?
这也太说不过去了!”
陈松推了推眼镜,也跟着点头:“是啊吕哥,你家种菜也不容易,留着自家过冬多好。
我们家不缺这些,真的。”
李连成也急了,声音都有点发紧:“吕哥,你要是这样,我们可不好意思再跟你玩了。
本来就多亏你照顾,再拿你家东西,我们这兄弟当的也太不够意思了,跟占便宜似的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恳切,脸上满是不好意思。
他们心里清楚,这年头秋菜金贵,家家户户都指着这些过冬,吕钢家条件本就一般,这三麻袋菜,怕是家里精心挑出来的好货。
他们家里不缺这些,可不能给他们的吕哥添麻烦。
吕钢见他们急成这样,反倒笑了:“你们跟我客气啥?
这菜是我家自留地种的,不值啥钱,就是份心意。
你们家给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,我娘说了,礼尚往来才能处长久。
再说了,这菜新鲜,比你们在市场买的强,拿着吧,别让我娘白忙活。”
他拍了拍赵成的后背:“就这么定了,放学等着就行。
再推辞,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啊。”
三人看着吕钢坦荡的样子,心里又感动又过意不去,赵成才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那我们就不客气了?
回头我请你吃烧饼。”
陈松也说:“我让我爸找本旧的俄语词典给你,比课本上的全。”
李连成跟着道:“我家刚腌了一坛子酸豆角,回头给你带点,酸溜溜的下饭。”
吕钢笑着点头:“行,都拿着。
这才对嘛,兄弟之间,就该这样。”
其实吕钢还让娘李秀娥特意给王老师也备了一份,想着老师平日里照拂他们,这点心意不能少。
只是王老师是老师,直接送到学校总觉得不太方便,他便盘算着这周休息时,去村里大队部借辆自行车,单独给王老师送到家里去。
下午放学铃一响,吕钢带着赵成、陈松、李连成刚走出校门口,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,正是他的大哥和二哥。
吕钢赶紧拉着三个同学走过去,笑着介绍:“大哥,二哥,这几位是我同学,赵成、陈松、李连成。”
又转向三人,“这是我大哥吕铁,二哥吕铜。”
赵成他们赶紧问好:“大哥好!二哥好!”
大哥吕铁放下肩上的锄头,憨厚地笑了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放学啦?正好,你娘让带了些煮玉米,给你同学分着尝尝。”
说着就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热气腾腾的玉米棒子,塞到赵成他们手里。
赵成他们都笑着感谢过后接过玉米,吕钢说:“走吧,先送赵成的。”
往赵成家去的路上,吕钢悄悄跟大哥二哥叮嘱:“到了赵成家门口,把菜放下就行,不用跟他家里人碰面。”
大哥吕铁虽有些不解,还是点了点头:“成,听你的。”
到了赵成家那条巷子,吕钢让陈松他们在巷口等着,自己和大哥跟着抬进去,赵成跟在后面。
到了门口,把麻袋放下,赵成瞧见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萝卜白菜,眼睛亮得很,一个劲往院里拽:“吕哥,让我爸妈跟你哥说声谢谢啊!”
“不用不用,”吕钢按住他,“我哥还得去给陈松和连成送呢,先走了啊。”
说着摆摆手,吕铁和吕铜扛起剩下的麻袋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
给陈松家送的时候,也是同样的法子。
吕铁和吕铜把菜放在门口台阶上,连门都没进,就跟着吕钢往李连成家赶。
到了李连成家那条街,更是直接把菜放在院门口,吕铁和吕铜放完就走,连话都没多说一句。
一路送完,二哥吕铜才琢磨过味来,问吕钢:“咋不让我们跟人照面?
送东西总得打个招呼啊。”
吕钢笑了笑:“咱送菜是心意,要是跟人家里人碰面,人家免不了客气,搞不好还得回赠东西,反倒生分了。
咱就安安静静把菜送到,让他们知道咱记着这份情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赵成他爸是区长,陈松爸妈是老师,咱跟人比不了家境,别让人觉得咱送点东西是想攀附啥。
这样悄没声地送过去,人家反倒会觉得咱懂事,不添乱。”
大哥吕铁听了,在一旁点头:“你想得周到,是这个理。”
吕钢心里清楚,朋友之间的情分,贵在自在。
太刻意的往来反而累人,不如这样淡淡的,你惦记我,我想着你,不张扬,不客套,才长久。
就像这秋菜,带着地里的土气,实在,也贴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