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铁和吕铜扛着空麻袋往家走，一路都在念叨吕钢：“你瞅咱这小弟，送菜都想得这么周全，知道避嫌，不张扬，比咱哥俩年轻时强多了！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”吕铜拍着大腿，“换以前，他干点什么事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都知道，现在这性子磨得是越来越稳当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

    落后两人几步的吕钢无语望天。


    他能听见啊喂！


    夸人也得避着点人啊，多羞人！


    吕钢娇羞:ミ ?? 。?? ミ


    回家一进门，吕铁就冲媳妇喊：“你是没瞧见，二驴子今天那办事的样，老有心眼了！”


    吕钢:……


    吕铁的媳妇小芬正抱着孩子喂奶，听见这话笑了：“我早说了他懂事了。


    前儿我忙着做饭，孩子换下来的尿布堆在盆里，回头一看，他默默给洗得干干净净晾起来了。


    你说哪家小叔子能做到这份上？


    心细着呢。”


    吕铜媳妇也凑过来：“可不是，昨天我晒被子没留神被风吹到地上，他看见二话不说捡起来，拍干净又重新晾好，还帮着把绳结系牢了。


    这孩子，是真长大了，眼里有活儿，心里也装着人了。”


    吕大嫂和吕二嫂嫁进来也几年，可以说是见证了吕钢最叛逆的那几年，现在吕钢一有变化，最惊讶的就是她俩。


    俩汉子听着媳妇们的话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
    早知道之前他们媳妇只要提起小弟，那绝对是撇嘴，白眼，骂骂咧咧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
    吕铁摸了摸后脑勺：“看来咱以后也得对他刮目相看了，这小子，出息了！”


    吕铜笑着点头：“可不是嘛，以后家里有事，倒能跟他商量商量了。”


    吕长山和李秀娥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说说笑笑，咧着嘴，满眼欣慰。


    吕钢倒是没在场，回屋写作业去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秋收后的钱粮总算在村里的大晒场上分了下来。


    吕长山揣着工分手册，领着吕铁、吕铜去领的时候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

    一家子的嚼用，全看这一回了。


    等大队会计报出数字，吕长山才松了口气：粮食分了将近七千斤。


    这数听着吓人，可摊到他们家头上，实在不算宽绰。


    家里成年劳力就有六个，吕长山老两口虽年纪大了，但其实也才四十多，还不到五十岁，却还在队里挣着整劳力的工分。


    吕铁、吕铜夫妇四个更是顶梁柱，这六个人撑起了家里的工分底子。


    吕钢不算，他现在念书，不算劳力，之前下地干活也没挣过满工分。


    加上还在上小学的吕秀秀，还有吕铁家一个两岁，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娃，满满当当一大家子，七千斤粮食得精打细算吃到明年秋收，稍不留意就可能断了顿。


    “省着点吃，掺着红薯干和野菜，应该能撑住。”


    吕长山把粮食账记在烟盒纸上，眉头还是没松开。


    比起粮食，钱就更紧张了。


    工分折算下来，一家人忙活大半年，拢共才分到一百一十多块。


    这点钱要应付油盐酱醋、孩子的学费、头疼脑热的药钱，还有吕钢和吕秀秀念书要花的笔墨钱，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

    吕铁掂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，闷声道：“爹，这也太少了吧？”


    吕长山摇摇头：“家家户户都这样。


    先紧着过日子吧，二驴子和秀秀念书的钱不能省，其他的能将就就将就。”


    七千斤粮食看着堆成了小山，可分到每个人嘴里，顿顿都是稀粥配窝头。


    更何况七千斤粮食里大部分都是地瓜土豆苞米。


    一百一十多块钱，看着是笔数，可掰成八瓣花，也填不满家里的窟窿。


    李秀娥听着老伴报完账，默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：“没事，有粮就饿不着。


    钱省着花，总能熬到明年。”


    她瞥了眼里屋正看书的吕钢，又补了句，“只要二驴子能念出书来，咱受点累不算啥。”


    吕钢在里屋听得真切，手里的书翻得慢了些。
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七千斤粮食和一百一十块钱背后，是一家人起早贪黑的汗珠子，是爹娘哥嫂勒紧裤腰带的日子。


    唉！穷啊！


    该死的老天爷，连个金手指都不给他！！


    石板村往里走，藏着几座山。


    不算多高，却连绵着铺展开去，像条没睡醒的绿龙，把村子轻轻揽在怀里。


    靠村近的那片山，是村里人常来的地方。


    春末挖荠菜、夏初摘山莓、秋里拾板栗，冬闲时就扛着斧头来捡枯枝，坡上的小径被踩得光溜溜的。


    再往里走，林子就密了。


    树影层层叠叠压下来，阳光得费老大劲才能筛进几缕，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，踩上去“沙沙”响。


    这里少有人来，倒不是藏着豺狼虎豹，可蛇虫是少不了的，雨后天晴时，草窠里常能撞见盘着的青蛇。


    深秋还能碰上拱土的野猪，哼哧哼哧刨着树根找食。


    运气背点，说不定能远远瞅见熊瞎子的黑影，让人心里发怵。


    吕钢没那胆儿往深里钻，更不敢天黑进山。


    他哪有什么特别的本事，不过是个想挣点零钱的普通人，天黑进山那不是寻钱，是玩命。


    学校休息那天，他提前跟家里说一声：“娘，我去后山捡点柴火，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换钱的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总会塞给他两个窝头，反复叮嘱：“别往深里去，日头偏西就回来！”


    他揣着窝头，背着空篓子往山上去。


    靠着村子的地方，能捡的野菜、枯枝早被村里人拾得差不多了，他便往稍深点、人少的坡上走，眼睛专盯着灌木丛。


    收购站的牌子上写着，酸枣核也收，两毛钱一斤。


    这活儿不重，却得有耐心。


    酸枣枝上长满了刺，得小心翼翼扒开枝叶，把红透的酸枣摘下来，揣进兜里慢慢啃，果肉酸得人眯眼，吐出来的核就扔进篓子。


    有时候运气好，能碰上几丛长得密的，一上午能攒小半篓，沉甸甸的，晃起来“哗啦”响。


    日头爬到头顶时，他就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。


    风从林子里穿过来，带着松针的清苦气，远处隐约有鸟叫，安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