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师傅把晾好的衣服收进竹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拉着吕刚在院角的小马扎上坐下,语气认真起来:“小吕,跟你说个正经事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这几天别到处跑了,最好就在宿舍待着,把那本《涉外服务规章》再翻几遍,下趟车的任务说不定很快就下来,心里得有谱。”
吕刚点头应着:“哎,我记着呢师傅,回来的路上就想着这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师傅呷了口茶,又想起一茬,“还有你那俄语,上次跟车时我看你说得还行,跟外宾简单交流没大问题,但可别大意。语言这东西跟刀子似的,天天磨才锋利,搁着不用就生锈,真到了关键时刻,话到嘴边说不出来,那可误事。”
他指了指西边,压低声音:“咱跑的是北京到莫斯科的线,高级软卧里大多是苏联客人,虽说不少人也懂点中文,但咱作为服务人员,主动用人家的语言沟通,既是礼貌,也是本事。你想想,客人要杯水,你愣半天没反应过来;问个站点时间,你支支吾吾说不明白,那多掉价?”
吕刚心里咯噔一下,确实觉得这阵子在家忙秋收,好些俄语单词都有些生涩了,忙应道:“您说得对师傅,我回去就把那本《俄语日常会话手册》找出来,每天早晚各念一个钟头,再对着镜子练练发音。”
“不光是念,最好找个本子写写。”周师傅补充道,“把常用的句子抄下来,比如餐饮需求、行李寄存、紧急情况处理这些,多写几遍就刻在脑子里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实在没人对练,就自己跟自己说,假设个场景,自问自答,也比搁着强。”
他看着吕刚,眼里带着期许:“你这孩子脑子灵,学东西快,就是得勤快点。这趟线金贵,多少人盯着看呢,语言关过不好,服务就跟不上,咱可不能在这上面栽跟头。”
吕刚重重点头:“您放心师傅,我一定下功夫练。等下次跟车,保证跟客人交流得顺顺当当的。”
周师母端来一盘刚蒸好的红薯,笑着说:“你师傅就是操心的命,在车上盯着你,回了家还念叨。小吕你别嫌他啰嗦,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师母,我知道师傅是为我好,我感激还来不及呢。”吕刚拿起一块红薯,心里暖烘烘的。周师傅的叮嘱听着实在,却句句在点子上——这趟车跑的是体面活,就得有配得上这份体面的本事,半点松懈不得。
临走时,周师傅还把自己珍藏的一本旧版《俄汉词典》塞给他:“这个拿着,里面词全,遇上生僻的查查,比你那本手册管用。”
吕刚攥着那本沉甸甸的《俄汉词典》往回走,心里头透亮得很。他知道自己的俄语底子不算差,培训时背的会话、学的语法,应付日常服务够用,但周师傅的话,句句都敲在实处。老前辈肯这样掰开揉碎地叮嘱,不是嫌他做得不好,是真心盼着他能站稳脚跟,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金贵。
他想起培训时见过的光景——有的老师傅带徒弟,关键处总打马虎眼,问起核心的规章或是应急的法子,要么含糊其辞,要么就说“等你跑几趟就懂了”,哪像周师傅这样,从给外宾递毛巾的角度,到处理车厢突发状况的步骤,连跟苏联列车员交接时该注意的语气,都一一教给他。
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”这话,吕刚早有耳闻。铁路上的岗位就这么些,尤其是他跑的这条国际线,多少人盯着盼着,周师傅肯把压箱底的经验都倒给他,这份无私,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就像刚才周师傅把词典塞给他时说的“这是我当年跑东欧线时用的,里面好多实用的说法,你留着”,那语气平常,却藏着实打实的关照。
回到宿舍,吕刚把词典小心翼翼地摆在床头,又找出那本《俄语日常会话手册》,翻开第一页,上面还有周师傅用红笔圈出的重点——“注意重音,别把‘谢谢’说成‘麻烦’,闹笑话事小,失礼事大”。他指尖划过那些红圈,心里一阵热乎。
他往搪瓷缸里倒了些热水,坐在桌前,开始大声朗读手册上的句子。从“请问需要咖啡还是茶”到“列车将在一小时后到达下一站”,一字一句,咬得格外清楚。他知道,周师傅的这份情,不是光记在心里就行,得拿出实在的行动来——把本事练得更扎实,把活儿干得更漂亮,才对得起这份毫无保留的指导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摊开的规章手册上。
吕刚一边在本子上抄写俄语句子,一边在心里琢磨:自己是真的幸运,从学校的老师到单位的师傅,总有人肯拉他一把。这份幸运,得变成动力才是。
吕刚住的铁路公寓,其实是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,整个北京到莫斯科航线的国际班组都集中在这儿。说是公寓,管理却带着股子严谨劲儿——早上六点准时吹起床哨,晚上十点锁大门,被子要叠成豆腐块,走廊里不能大声喧哗,处处透着半军事化的规整。除了像周师傅这样成家分了家属院的老职工,其余人都是单身,清一色住在这栋楼里。
之前跟车那半个月,吕刚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务上,跟同组的同事也就点头之交。比如负责餐车的王姐,总笑着提醒他“给外宾添茶别太满”;还有跑行李舱的小李,手脚麻利得像阵风,却没怎么说过话。如今离下趟出车还有些日子,吕刚才腾出功夫,想好好跟大家熟络熟络。
这天晚饭,食堂做了白菜炖粉条,吕刚端着饭盒,看见王姐和小李坐在一桌,主动端着碗凑过去:“王姐,李哥,我能坐这儿不?”
王姐抬头笑了:“咋不能?快坐。刚子,你那俄语说得真溜,上回有个苏联客人要喝格瓦斯,我们都懵了,就你听明白了。”
“也是师傅教得细。”吕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我这也是瞎蒙,好多词还记不准呢。”
小李扒拉着饭接话:“你这还叫记不准?上回过国境站,人家检查的同志说的专业术语,你都能搭上话,比我们强多了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对了,下趟车听说要加挂一节行李车厢,到时候咱俩搭伙搬箱子,我多教你几招省力的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