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科的戴眼镜中年人点了点头,问:俄语口试你准备了吗?
准备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行,现在考考你。中年人用俄语说了一句话,语速不快,但发音标准。大意是:如果一位外宾说他的护照丢了,你该怎么办?
吕刚不假思索,用俄语回答:首先安抚旅客情绪,请他回忆最后见到护照的时间和地点。然后报告车长,联系边境检查站协助查找。同时检查旅客所在包厢的各个角落,包括床铺缝隙和行李架。如果仍然找不到,按照规定协助旅客办理临时证件手续。
中年人微微点头,又用俄语问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:列车在境外遇到突发情况,比如旅客突发疾病需要紧急就医,你的处置流程是什么?
吕刚稳稳当当地答了。他不仅说清楚了处置流程,还补充了几句关于随车医药箱配置和最近医疗站点的信息——这些都是他平时背下来的,老孙教过他,他自己也翻了翻列车应急处置手册。
中年人听完,看了孙队长一眼,点了一下头。
业务实操呢?孙队长问。
赵车长接话:业务实操前几天已经考过了。添煤、风门调节、冬季防冻应急,都过了关。特别是烧锅炉这一块,半年跟车下来,比很多老同志刚开始的时候都稳当。对了,他还自己做了个记录本,把每趟车的燃煤消耗、添煤时间点都记下来了,我看了,很认真。
孙队长了一声,忽然问:吕刚,你那个本子现在还在吗?
在,宿舍里。吕刚说。
回头拿来给我看看。
孙队长又翻了翻面前的材料,问:你对自己这半年的表现怎么评价?
吕刚想了一下:基本上过了关,但还有很多要学的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老孙——孙师傅经常说,跑国际列车,一辈子都学不完。西伯利亚那段路,光烧锅炉的门道我就还没全摸透,冬夏不一样,白天晚上不一样,刮风下雪又不一样。我觉得自己大概只能算刚入门。
刚入门,孙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没笑出来,行,认识还挺清楚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——关于国际联运的纪律、关于涉外服务的分寸、关于遇到突发政治事件的应对原则。吕刚一一答了,不算口若悬河,但答得稳当、实在,没有一句虚话。
孙队长合上材料,往桌上一放。
行了,你出去吧。
吕刚站起来,敬了个礼,转身往外走。拉开门的时候听见赵车长在后面说了一句:下午出结果。
吕刚点点头,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剩下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。马建设小声问:怎么样?
还行。吕刚说,问了俄语、业务,还有几个纪律问题,都答上来了。
马建设松了口气,搓了搓手,下一个就是他。
吕刚拍了拍他肩膀,没再多说,往楼下走去。
他没走,在楼下等室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吕刚!
楼上传下来一声喊,是马建设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兴奋劲儿,完事儿了!
吕刚心想看来马建设表现不错。
马建设从楼梯上蹦下来,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高兴:我也完事了!队长说等通知就行!
稳当点儿。吕刚站起来笑了笑。
两人出了办公楼,蹲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。
二月底的北京,槐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日头已经有了点暖和气儿,照在地上薄薄一层金色。
马建设摸出一包大前门,递给吕刚一根。
吕刚摆摆手:不抽。
马建设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长长地吐出来:你说,咱俩都能留下不?
不知道。吕刚说。
我听说留四个走两个。马建设压低了声音,你觉得谁会走?
吕刚没接话。
他心里有个猜测,六个人里头,他和马建设业务算拔尖的,应该能留。
剩下两个名额,不好说。
王建国烧锅炉不太行,但跟旅客打交道有一套。
陈小军勤快但俄语差点意思。
最后留谁,就看上面怎么取舍了。
下午三点多,结果出来了。
吕刚、马建设、还有另外两个人留了下来。
王建国和陈小军被通知调往京广线。
跑过国际线的,即使被调走,去的也是这种好线路。
王建国没说什么,回宿舍收拾东西了。
陈小军红着眼圈跟吕刚握了握手:吕刚,恭喜你啊。
以后跑国际线,替咱们这拨人多争光。
吕刚握着他的手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他知道陈小军也很努力,跑车的时候从来不偷懒,半夜值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合眼。
但名额只有四个。
小军……吕刚开口又卡住了。
陈小军摆摆手:没事,京广线也挺好。
国内线短,回家还方便呢。
说完扯了个笑脸,转身走了。
吕刚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陈小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马建设走过来,拍了拍他后背:行了,别想了。
走,晚上我请客,咱俩去东来顺吃顿好的。
你请?吕刚回过神来,你上个月工资都寄回家了,拿什么请?
借你的,下月还。
第二天一早,吕刚请了半天假,骑着车去了北师大。何雨水上午有课,他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等着。二月底的天还冷,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但太阳出来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等了将近一个钟头,何雨水从教学楼里出来了。她穿了件半旧的蓝棉袄,围巾是枣红色的,抱着一摞书往宿舍方向走。吕刚喊了一声:雨水!
何雨水猛地转过头,看见是他,快步走过来:你今天不上班?
请假了。吕刚看着她,咧嘴笑了,我转正了。
何雨水愣了一下,随即整张脸都亮起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:真的?
真的。昨天下午出的结果。
何雨水了一声,想抱他又觉得在学校门口不好意思,两只手抬起来又放下,最后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:我就知道你行!
吕刚被她拍得往旁边歪了一步,笑着往后退了退:轻点儿,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。
请你吃饭!何雨水说。
你有钱?
有!上学期奖学金发了,六块钱呢。
两人出了校门,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,就是那种国营的小吃部,进门先交粮票,窗口递菜。
何雨水点了两份肉丝面,又破例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,拧开瓶盖递给吕刚。
敬你。何雨水举起汽水瓶,国际列车正式乘务员吕刚同志。
吕刚也举起瓶子碰了一下:敬你。北师大优秀学生何雨水同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