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早上起来灶膛已经烧热了，粥熬好了在锅里温着，菜也切好了码在案板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李秀娥比她起得早，等她出屋的时候水都烧开了。


    第三天早上，何雨水洗漱完出来，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头翻饼。灶台边上搁着一个搪瓷盆，里面放着几张烙好的饼，金黄金黄的，边角微微鼓起，油亮亮的。


    “娘，你又起这么早。”


    “睡不着，躺也是躺着。”李秀娥把最后一张饼从锅里铲起来放进盆里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今天包了两张饼给你带着，中午吃。你单位那个食堂，我瞅着菜也不咋样。”


    “娘，我中午能回来吃的。”


    “来回跑也费功夫。”李秀娥把饼用油纸包好，又拿一块干净布裹了一层，放进布兜子里，“你带上，中午热一热吃。比食堂的强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没有推，把布兜子接过来搁在桌上了。她坐在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李秀娥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说：“雨水，你这几天觉得咋样？还恶心不？”


    “好多了，娘。早上起来不怎么反胃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李秀娥点了点头，“头三个月过去了就好多了。你多吃点，别饿着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低头喝粥，李秀娥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，把案板上的面粉收拾了一下，又弯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，添了一根柴：“你爹说今天想去你们单位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坐，我看你爹是惦记着中午那道街上的热闹，搁家里坐不住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你别管他，让他自个儿去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抬头：“那我下班在门口等着爹就行，你让他早点过去，穿暖和点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，又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行了，你吃完上班去吧，碗搁那儿我洗。娘送你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放下碗站起来，把布兜子拎在手里：“娘，你把饼包得太多了，我吃不完。”


    “吃不完留着下午吃。”李秀娥已经走到门口，在门框边等她，“你一个人在外头，饿着可不行。”


    两人出了门。李秀娥走在何雨水左边，走得不快不慢，步调跟何雨水正好对上。她一路没怎么说话，但一直看着前面的路。


    到了民政局门口，李秀娥站住了：“你进去吧，我回去了。”何雨水进了大门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李秀娥还站在门口，正目送她。何雨水冲她笑了笑，李秀娥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，背微微有些驼，但步子很稳，日光落在她的后背上，把她蓝布褂子的肩膀处晒得微微发白。何雨水多看了两眼，才进了楼。


    中午何雨水没去食堂，在办公室把李秀娥烙的饼吃了。饼还温着，面香混着葱花的味道，白面烙得微微发硬，嚼起来满口香。跟她相邻桌的老刘闻着味儿探头看了一眼：“小何，你婆婆又给你送饭了？”


    “没送，早上给我带的。”


    老刘咂了咂嘴：“我儿媳妇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婆婆，我也省心了。”


    下午快下班的时候，何雨水收拾好东西出了门。她走到大门口，远远就看见吕长山蹲在对面马路牙子上，背靠着墙根，烟袋锅子攥在手里，烟早就灭了，他拿手指头在锅沿上慢慢转着，像是在等着火候到了才重新点上。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小马扎，是李秀娥让他带的。何雨水快步过了马路：“爹，你怎么蹲在这儿？冷不冷？”


    吕长山站起来把烟袋别进腰后：“不冷。你娘让我带了马扎。”他弯腰把马扎拎起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把那马扎拎起来的时候动作很顺手，“你娘说怕你出来看不见我，让我坐这儿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心里一下子软了，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马扎，又看了看他那张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：“爹，以后你别来接我了，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

    吕长山走在前面，何雨水跟在旁边。他走了一小段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娘让来接，就来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没有再推，走在旁边：“爹，你明天别蹲着了，在门口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站就行。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棉裤套上，腿上不冷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吕长山没有多说话，但步子比刚才稍微慢了半拍，像是在等她跟紧。


    两人走了一段路，转弯的时候何雨水指着路边一家小铺子说：“爹，那家卖豆腐脑的，吕刚说好吃。改天咱来尝尝。”


    吕长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：“行。”他答得很短，但脚步在经过那家铺子门口时放慢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招牌，又继续走了。那个“行”字不大，但他答应了。


    回到家，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头搅锅里的粥。锅盖开着，白汽扑了她一脸，她隔着白汽看见何雨水进了屋：“雨水回来了？你爹接上你没？”


    “接上了。爹在门口等着呢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把锅盖盖上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吕长山，又看何雨水：“他蹲着还是站着？”


    “蹲着呢。我让他明天站着了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笑了，那笑容在灯光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，嘴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：“他蹲了大半辈子了，蹲着比站着舒服。”她转身回灶台边上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明天我给他带个厚垫子，蹲着也冻不着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在桌边坐下，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吕长山已经搬了小马扎到灶台另一侧坐下，背靠着墙，摸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，火光在炉灶和墙壁之间亮了一下。他抽了一口，隔着灶台边上那一小团烟气看了何雨水一眼，没有开口，但那一烟锅的火光在昏暗里亮了一下，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

    何雨水看到了，嘴角翘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喝粥。


    李秀娥背对着他们在灶台边忙碌，屋里没有多余的话。
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映在墙面上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处，在暗红色的光里轻轻晃着。


    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把那团火光吹得偏了一下，又正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