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吕刚在餐车吃的饭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他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餐车角落的位子上，扒了两口饭。窗外是蒙古草原，绿黄相间，一直铺到天边。他吃了一口饭，放下筷子看着窗外，以前他当乘务员的时候，这顿饭他得蹲在锅炉边上自己煮挂面，吃完还得洗碗。现在他坐在餐车里，有人把饭端到他面前。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，又抬起头来，把筷子重新拿了起来。
晚上值夜班的时候，吕刚没有去睡。他坐在车长室里，把出乘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外面过道里有脚步声——是小孟在巡视，脚步声轻轻慢慢的。吕刚没有叫他进来，也没有出去，就坐在那儿听着那脚步声从车头走到车尾，又走回来。等他脚步声远了，吕刚合上记录本，站起来去锅炉房看了一眼——火势正常，风门开度合适，热水充足。他合上炉门，又回到车长室坐下了。
列车在第七天下午抵达莫斯科。旅客们下车之后，吕刚带着乘务员们整备车厢。这是他第一次以车长身份指挥整备，告诉大家地毯该吸几遍、茶几怎么擦、厕所用什么刷子。交代完了之后他蹲在软卧那边，跟马建设一起检查了几个包厢的暖气片。小孟在旁边看着，也没出声。马建设直起腰来，看了吕刚一眼：“你自己还亲自下手？”
吕刚蹲在地上拿手摸了摸暖气片：“不下手怎么知道烧没烧透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你让老刘烧那节车厢的，温度不够，后半夜肯定凉。”马建设没再说，转身去找老刘了。小孟蹲在吕刚旁边，把他那句话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。吕刚看见了，没说什么，站起来去下一节车厢了。
返程路上，列车经过二连站的时候，吕刚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。风从蒙古方向吹过来，比北京凉一些，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跑这条线的时候，也是在这个站台上，老孙蹲在旁边抽烟。他看了一眼现在的站台——换了新灯，站台地面也重新铺过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车上。
列车到达北京站那天，是八月底。吕刚下了车，在站台上站了一下，然后去了交班室。他把出乘记录交到周车长手里，说了句“一切正常”。周车长接过去翻了翻：“第一次以车长身份跑，感觉怎么样？”吕刚站在办公桌前，想了想才开口：“比以前累。管的多了，心里惦记的事也多了。”周车长把记录本放进柜子里：“慢慢就习惯了。你回去歇着吧。”
吕刚回到家的时候，何雨水正抱着知意在院子里。知意已经三个月了，会抬头了，小脖子硬邦邦地竖着。何雨水把知意转了个方向让他看：“你闺女会抬头了。”吕刚走过去蹲下来，知意正趴在他媳妇肩膀上，小脸侧着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她看了他几秒钟，然后嘴角动了一下，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，像是在打招呼。吕刚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：“她长这么快？”
何雨水说：“长了。一天一个样。你这一走十三天，她认不出你了。”吕刚又蹲下来看了她好一会儿，知意看了他一会儿，又转头去看别处了，像是确认完他是谁之后，就不想再多看他了。何雨水笑了一声：“你看，她不理你了。以后你得多在家待待才行，不然她都不认识你了。”
知意打了个哈欠，何雨水把她抱回里间。吕刚蹲在院子里没有站起来，隔着窗户看见何雨水把知意放在炕上，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。她的动作很轻，跟以前给知意盖被的时候一模一样，但他这次觉得她弯腰的背影比以前更自然了，像是这些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，像是她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。吕刚站在院子里，隔着窗户看着里面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。知意睡着之后，屋里安静下来了，只有灶台边上水壶偶尔咕嘟一声。何雨水从里间出来，走到灶台边上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：“提了车长之后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吕刚想了想，说了句实话：“比以前累。得多操一份心。”何雨水把水壶从灶台上拎起来，往暖水瓶里灌了热水：“累就对了。有操心的活才叫进步。”她灌完水转过身来，“那你歇两天，等不累了再说。”
吕刚在段上的办公室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，靠墙放着一张旧桌子，桌上堆着出乘记录、物资清单、人员排班表，一个搪瓷缸子搁在桌角，里面泡着半缸子茶叶，已经没什么颜色了。他每天到了就先烧一壶水，把缸子续满，然后开始处理桌上那些东西。有人来找他签字，有人来问排班的事，有人来请假，他一个一个地应着，不急不忙的。
段上负责分房的老孙，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吕刚跟他打过几回交道，不多，但每次碰上都客客气气的。有一次老孙来交班室送文件，吕刚顺手帮他拎了一摞，送到走廊那头，老孙说辛苦你了，吕刚说您慢走。事情不大，但老孙记住了。
九月初的时候，吕刚在走廊里碰见了老孙。老孙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正从周车长办公室出来，看见吕刚就站住了：吕车长，你家里现在住几口人？
四口。我、我媳妇、我闺女、我娘。
老孙点了点头：那你们现在住的那间半，挤吧？
还行。凑合能住。
老孙把信封换了个手拿着，也没有多说别的，就走了。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了，声音不高不低地甩过来：你抽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
吕刚那天下午去了老孙办公室。老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材料，看见吕刚进来把眼镜摘了，往椅背上一靠：吕车长，段上又腾出来一间房，东头那排，挨着你原来那间。你要是要，填个表就行。
吕刚站在办公桌前，没有马上说。他顿了一下：孙师傅，这间房……我符合条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