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刚正式上任那天是八月中旬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早晨他到段上交班的时候，赵车长已经不在了——他调到段里去了，接替他的是一个姓周的中年人，也是从国际车队升上来的，话不多。周车长在交班室里跟吕刚碰了个面，把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：“以后整列车都归你管。软卧那边你熟，但其他车厢你也得盯着。下面的人不认识的，慢慢来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

    吕刚站在交班室门口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钥匙。钥匙不大，拴着一根普通的铁丝环，跟以前他管软卧车厢时拿的那把差不多。但这次不一样，这把钥匙开的是整个车长室的柜子，里面放着整列车的出乘记录、物资清单、人员排班表。他在手里掂了掂那根铁丝环，把它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，然后放进了裤兜里。


    交班室里的暖气早就不烧了，炉子闲着，铁皮凉透的。马建设正蹲在炉子边上剥花生，看见他进来，也不站起来，就蹲在那儿把花生壳往脚边的簸箕里一扔：“吕车长，今天第一天当官儿，有什么指示？”


    吕刚在他旁边蹲下来，也拿了一颗花生剥了：“你少贫两句，就是你最大的指示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”


    马建设笑了一声，把手里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：“那我可贫不了了。你当车长，我以后得叫你车长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爱叫什么叫什么。出车的时候别乱叫就行。”


    马建设嚼完花生，拍了拍手上的碎皮：“那你什么时候带车？”


    “下周三。”


    吕刚说的是实话，他确实把整备名单看了一遍，是昨晚加班看的。


    名单上有些人他认识——跟他一起跑过车的老人。


    有几个新人，他只在交班室见过一两面，叫不上名。他看完之后把名单折好放回抽屉里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，然后站起来，把抽屉锁好了。


    周三早上，吕刚第一个到了站台。天还没全亮，K3次列车停在轨道上，车体上的国徽在晨光里反着光。他站在站台上仰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上了车。


    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进软卧，而是从车尾走到车头，把整列车走了一遍。硬卧、软卧、餐车，每一节都看了一眼。走完一圈之后他回到车长室，把出乘记录本翻开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——日期、车次、天气、乘务员到岗情况。以前他也写记录，但只写他自己那一节车厢的事。现在要写整列车的。


    乘务员陆续到了。有几个人看见吕刚在车长室里坐着，愣了一下，叫了声“吕车长”。吕刚应了一声，没有多说什么。马建设是最后一个上车的，走过车长室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：“吕车长，都齐了。七点发车。”吕刚合上记录本站起来：“走吧。”


    列车驶出北京站之后，吕刚开始巡视车厢。他走得不快，但他走得很仔细。


    硬卧车厢有个新乘务员——刚调来的，姓孟，二十出头，正在走廊里整理行李架上的皮箱，皮箱歪了，他手忙脚乱地扶着，看见吕刚走过来，赶紧站直了：“车长。”


    吕刚看了他一眼，伸手帮他把那只皮箱扶正了：“你这节车厢几个旅客？”


    小孟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表：“硬卧六号车厢，目前十二个旅客。”


    吕刚点了点头：“十二个旅客不多，正好多练练手。”


    小孟应了一声，又弯腰去整理行李架了。吕刚没有多停，继续往前走了。


    他走到硬卧七号车厢的时候，看见一个新来的乘务员拿着扫帚站在过道里，正在把地上的瓜子壳扫进簸箕里，看见吕刚过来，也站直了叫“车长”。


    吕刚看了看他手里的扫帚：“别光顾着扫，扫完了去把暖水瓶灌满，过一会儿旅客该要水了。”新来的哦了一声，放下扫帚，转身去灌暖水瓶了。


    马建设在中间车厢碰见吕刚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你刚才在硬卧那边训人了？”吕刚看了他一眼：“我没训人，就是告诉他们该干什么。”马建设笑了一声：“你以前可不管这个。以前你只管自己那节车厢。”吕刚没有接话，往下一节车厢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