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刚提了车长之后，比以前忙了，但也没忙到不着家的地步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一个月跑一趟车，剩下的时间在段上值班、排班、写材料。下了班回家比从前还稳当，每天到了点儿就推车进院门。


    九月底那天下午，吕刚从段上回来，天还没黑透。何雨水抱着知意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子上，知意正趴在她肩膀上打盹，小脸侧着，嘴角挂着一点口水，把何雨水肩膀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。吕刚在灶台边上放下帆布包，自己到灶台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知意怎么这会儿睡了？晚上又该闹了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低头看了一眼知意：“她今天白天睡得少，刚才玩了一会儿就困了。”她把知意放在炕上，给她盖了件小衣裳，知意翻了个身，又睡过去了。何雨水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？”


    吕刚蹲在灶台边烧水：“段上没什么事，就提前走了。”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，火光映着他的脸。何雨水也蹲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：“那正好，你帮我烧着火，我把那件旧衣裳改了改给知意穿。”她站起来走到炕边把衣裳拿了回来，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，把衣裳铺开，摸了摸袖口的长度：“太长了，她穿不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”


    吕刚侧过头看了一眼：“那你怎么改？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把袖子翻过来看了看里头的针脚：“把袖口往里窝进去一寸半，等明年她长高了再放出来。”她低头开始拆线，针尖挑着线头，一下一下的。吕刚蹲在那儿看着她的手指头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你手挺巧的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没有抬头：“手巧什么，就是改件衣裳。我又不会做大件。”


    “那也不赖了。我娘说你缝的针脚比她还密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把线头挑断了，把袖口重新折好，开始缝：“她那是夸我，怕我手生。”


   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墙。锅里的水烧开了，水汽从锅沿升起来，在昏黄的灯底下散成白蒙蒙的一团。吕刚把水壶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，盖上塞子，又把锅盖重新盖上。


    何雨水缝完了一边，把衣裳翻过来看了看，又拿起另一边袖子继续拆线：“那间房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？”


    “不急。等知意大了再说。现在收拾好了也空着，落灰。”吕刚把水壶放好，在灶台边上坐下来，“反正也不差这一半年。”


    “那倒是。”何雨水把第二根线头挑断了，“不过你也得想着，别等要用的时候才收拾，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”


    吕刚想了想：“那等过了年再说。开春了收拾，墙潮气也散了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了。她把另一边袖口折好，针尖扎进布里，走了几针，又停了一下：“你那个车长当了快一个月了，觉着咋样？”


    “还行。就是事儿多。以前只管自己那节车厢，现在整列车的活都得看。”吕刚靠着灶台，“硬卧那边有几个新来的，干活毛手毛脚的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把线拉直了：“那你多带带他们。你以前不也是跟老孙学出来的吗？人家也是一点一点上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就是有时候看他们干活着急。”


    “着急你就慢慢说。”何雨水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，“你急了，他们更慌。你慢点说，他们就记住了。”


    吕刚没有接话，何雨水这句话他听了进去，没有立刻回应，过了片刻才开口：“那间房收拾出来了，给你放台缝纫机行不行？”


    何雨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：“那也得等收拾好了再说。缝纫机不便宜，还得攒钱呢。”


    “我打听过了，一辆旧的八十来块，能用好多年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把最后一针缝完，在布面上扯了一下线头，把线扯断了：“八十来块也不是小数目。等手里宽裕了再说。”她把改好的衣裳叠起来放在炕沿上。


    知意翻了个身，咿呀了一声。何雨水赶紧走过去低头看了看，她咂了两下嘴，又睡过去了。何雨水直起腰来，声音放低了一些：“这孩子晚上能睡整觉了，从前半夜能一直睡到后半夜。”


    “那比咱们省心了。”吕刚也站起来，走到里间门口看了看，知意又翻了个身，侧着小脸，一只小手搭在枕头上，睡得什么都不知道。何雨水站在灶台边倒水，背对着他说：“省心是省心，就是长得太快了。有时候早上醒了，你把她抱起来，就觉着她比昨天又沉了一点。”


    那天晚上吃完饭，李秀娥哄知意睡觉去了，何雨水坐在灶台边缝知意那件旧衣裳，吕刚在院子里烧水。何雨水低着头缝了一会儿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吕刚，你说下回你爹他们来，看到你又分了一间房，准得高兴。”


    吕刚蹲在院子里：“我爹高兴不高兴，从来不在脸上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坐在屋里笑了一声：“那他心里高兴就行了呗。反正他话也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