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哥后天走,李秀娥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忙活了,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让二哥带回去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在柜子里翻了好一阵,把压在箱底那床没舍得用的小被子拿出来了,抖开看了看,棉絮还是新絮的,边角缝得密实,又叠好了放在炕沿上。
何雨水抱着知意过来看了一眼:“娘,这被子你留着给二哥家孩子用?”
“嗯,这是我上回絮的,想着哪天用得着,你看这不就用上了。”李秀娥又弯腰从柜子底下掏出一块旧布,翻过来看了看边角,又放下去了,“等铜子到了信,我再给小兰寄点钱过去。”
何雨水在炕沿上坐下来:“二哥路上还缺啥不?”
“缺啥也不说。”李秀娥把柜子门关上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他那人,啥事都搁心里头。你给他,他接着,你不给他也不张嘴。”
二哥下午过来了,拿了个帆布袋,把李秀娥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——小被子、一包红糖、半斤肉干。李秀娥站在旁边看着,又递过去一块洗干净的旧布:“这布你带上,给孩子垫屁股用的,软和。”二哥接过来塞进包里,低头把袋口扎紧了:“娘,够多了。再装拎不动了。”
李秀娥站在灶台边上,隔着小半间屋的距离看着他:“够不够你自己心里有数。小兰那边你回去了别跟她急,她怀着身子,火气大,她说啥你听着,别跟她吵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二哥说:“知道了,娘。”他把帆布袋放在脚边,“老三呢?”“去段上了,一会儿回来。”
傍晚吕刚回来,二哥正蹲在院子里抽烟。吕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:“二哥,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明早走。”
“车票买了?”
“买了。早上七点的。”
吕刚蹲在门槛边上:“那你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二哥抽了两口烟,把烟头在地上按灭了,“老三,我不在的这几天,你看顾着点咱娘。”吕刚说:“你放心。”二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那我回去睡了,明早还得赶车。”
二哥走了之后,何雨水在灶台边收拾碗筷,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白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,何雨水把碗放进碗架里,在水盆里洗了手,转过身来:“二哥这一走,估摸着得一个月才能回来。”
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:“差不多。小兰那边身子要是稳当,他待几天就回来了。要是不稳当,就得等一阵子。”
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:“你二哥那个人,嘴上不说,心里头惦记事。他回去看小兰,肯定是搁不下心。”吕刚没有接话,把火钳放下,站起来把水壶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。
第二天早上吕刚送二哥去了车站。天还蒙蒙亮,胡同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。二哥挎着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走在前面,吕刚走在他旁边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到了车站,二哥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: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吕刚站住了:“二哥,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二哥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他转身往检票口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,“老三,你跟雨水说,她给的那块布小兰准喜欢。”他说完没等吕刚回话就转回去了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,挎着帆布袋进了检票口。吕刚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。
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晾衣裳,看见吕刚进来:“你二哥上车了?”吕刚说:“上了。”李秀娥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在绳子上,拽了拽衣角,又弯腰拿起空盆,转身回灶台了。吕刚进里间看了一眼知意,正趴在炕上,小脸侧着,睡得不省人事,一条腿撂在被子外面,被子卷了一半压在身子底下。他弯腰把知意的小腿轻轻塞回被子里,把被角掖好,没弄醒她。何雨水从外间探进头来:“走了?”“走了。”
知意翻了个身,小手伸出来够了一下吕刚的手指头,够着了攥了一下又松开了,继续睡了。吕刚低头看着那只攥过自己手指头的小拳头,在炕沿边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过了一周,二哥打电话来了。电话打到段上值班室,吕刚接了,那头二哥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,有点失真:“老三,我到了。小兰挺好的,大夫看过了,说身子稳当。”吕刚握着电话:“那你啥时候回来?”二哥说:“过几天吧。等我安顿好小兰就回。”吕刚说:“行。咱娘惦记着呢。”二哥说:“你跟娘说一声,让她别惦记。”电话挂断了,吕刚把听筒放回架子上,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,才站起来往外走。
何雨水下班回来,吕刚跟她说了二哥打电话的事。何雨水正抱着知意在院子里晒太阳:“二哥说小兰身子稳当,那咱娘也能放心了。”知意坐在她腿上,伸着小手去够头顶那根晒衣裳的麻绳,够了两下没够着,低头啃自己的手指头了。何雨水低头看了她一眼,又抬头问吕刚:“那二哥啥时候回来?”吕刚说:“过几天。”何雨水没有再问,把知意抱起来换了个方向:“那咱就等着。”
李秀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,手里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,听见了他们说的话,没有抬头。她把手里的豆角掐了掐,扔进盆里,又拿起下一根,像是在数着什么,又像是在把一个个日子加起来。盆里的豆角快满了,绿油油的堆了一盆。她低头掐完最后一根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来把豆角端去灶台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