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哥收到信那天是九月底的一个傍晚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他下了夜班回来，还没进院子，邻居赵大妈在胡同口把他叫住了：“铜子，有你一封信，搁你屋窗台上了。”二哥拐进院门，窗户台上果然搁着一封信，信封上是赵小兰的字迹，边角被露水打湿了一小块，纸面微微起了皱。


    他进了屋，坐在炕沿上拆开信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
    信上字不多，就几行：“铜子，你媳妇这两天肚子往下坠，大夫说快了，可能就这周。你那边要是请得开假，就回来一趟。我一个人在家里有点慌。你媳妇跟孩子都让你不用惦记，把你自己这边安顿好再回。”二哥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，站起来拿着信去了吕刚家。


    李秀娥正在灶台边揉面，面团在她手里翻来翻去，见她二儿子进来，手里的动作没停：“咋了？脸色不太好看，是不是出啥事了？”二哥在灶台边站住了：“娘，小兰来信了。说这两天肚子往下坠，估摸着就这周生。”他把信递过去，“你看。”李秀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接过信纸看了看，她不认识字，但她认得赵小兰的笔迹：“那你还站着干啥？赶紧去请假。你媳妇一个人在家生孩子，你不在她身边，她心慌。”二哥蹲在灶台边：“我明天一早就去跟老孙说。请两三天假，回去看看。等小兰那边安顿好了，我再回来上班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李秀娥说：“你多请几天，别赶。她生头一胎，身边不能没人。”二哥没有接话，蹲在那儿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二哥就去找老孙请假了，媳妇生孩子这可是大事，他必须得回家守着，不然他可不放心。


    老孙正在仓库门口清点货单，听完他的话，把货单合上了：“媳妇生孩子？那是大事。我给你批三天假，你先回去看看情况。要是那边走不开，你再打电话回来续。”二哥说：“谢谢孙师傅。”当天下午二哥就走了。吕刚送到长途车站，二哥挎着一个帆布袋，里面装着李秀娥塞的红糖、鸡蛋、一包干枣，还压了一块软布，都是给小兰准备的。吕刚站在检票口旁边：“二哥，到了打个电话回来。”二哥点了点头：“嗯。你回去吧。”他转身进了检票口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

    二哥走了之后，家里安静了两天。第三天傍晚，电话打到段上来了。吕刚在值班室接的，电话那头二哥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没睡好：“老三，生了。生了个小子，六斤半，母子平安。”吕刚攥着电话：“啥时候生的？”“昨天晚上。折腾了大半宿，天亮才生下来。”二哥顿了一下，“大夫说孩子挺好的，小兰也稳住了，就是累坏了，睡着了。”


    吕刚站在值班室里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：“那你在那边再待两天，等小兰能下床了再回来。假的事我跟老孙说。”二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：“老三，你跟娘说一声，让她别惦记了。”吕刚说：“行。你照顾好小兰。”电话挂了，他把听筒放回架子上，在值班室里站了一会儿，才推门往外走。


    吕刚回到家的时候，何雨水正在灶台边洗碗，李秀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缝东西，知意趴在她旁边的炕上玩一块布头，把布头往嘴里塞了一下又拿出来，像是刚学会了一个新花样。吕刚在门口站住了：“生了。二哥打电话来了。生了个小子，六斤半，母子平安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手里的针停了一下，缝到一半的线头悬着：“啥时候生的？”“昨天晚上。”吕刚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，“二哥说小兰折腾了大半宿，天亮才生下来，孩子挺好的，母子平安。他在那边再待两天，等小兰能下床了再回来。”李秀娥低头把针线继续走完了，打了一个结，用牙咬断了线头，然后把手里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叠好放在炕沿上。


    何雨水关了水龙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过来在灶台边坐下：“二哥当爹了。”她低头看了看炕上的知意，又笑了，“知意，你当姐姐了。”知意听不懂，但她听见她妈在跟她说话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玩布头了。


    大哥那天晚上下了工也来了。他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的说话声了，推开院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：“生了？”“生了。小子，六斤半。”大哥在灶台边坐下，自己倒了缸水喝了一口：“那老二算是落定了。”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：“二哥说等小兰能下床了就回来。”李秀娥从里间出来，手里捧着一床小被子：“那你明天去邮局给老二寄点钱。他刚当爹，手头肯定紧。”吕刚说：“行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把那床小被子叠好放进柜子里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才把柜门关上。她站在柜门前多站了片刻，没有转身，声音不高不低的：“老二的媳妇生了个小子，咱家又多了一口人。”她没有回头，在柜门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到灶台边，伸手把那块叠好的小衣裳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下去了。何雨水看了她一眼：“娘，你高兴了？”李秀娥在灶台边坐下来，没有接话，低头把那件小衣裳的袖子翻了过来，又开始理线头。


    过了三天，二哥回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帆布袋已经瘪了大半——带来的东西都留给小兰了。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收衣裳，听见门响直起腰来，看见二儿子站在门口，先上下打量了一遍：“小兰咋样？”“挺好的，能下床走动了。孩子也壮实，天天哭，嗓门大得很。”李秀娥把衣裳搭在胳膊上：“那你回来之前，跟她说了啥时候接她？”二哥说：“过了年吧，等她出了月子，天暖和了，我就去接她们娘俩，以后让她们在城里住，离得远了，孩子该不认识我了。”李秀娥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了，转身把衣裳抱进屋去了。


    二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，在门槛边站了一下，然后也跟着进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