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班室的气氛越来越沉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以前大家蹲在炉子边上还能聊几句,现在谁也不怎么说话了。有的人低头看报纸,有的人蹲在墙角抽烟,烟灰弹在脚边的地上,堆了一小堆也没人扫。吕刚进来的时候,马建设正蹲在炉子边剥花生,看见他进来了,也没抬头,把剥好的花生壳扔进脚边的簸箕里:“吕车长,你听说了没有?东站那边的调度被换下来了。”
吕刚在他旁边蹲下来:“没听说。换谁了?”
“换了个年轻的,据说是跟红卫兵那边有关系的人。”马建设又剥了一颗花生,没吃,放在手心里攥着,“老调度干了二十多年了,说换就给换了。”
吕刚沉默了一下:“那咱这边呢?”
“咱这边还没动。听说是因为国际线特殊,还没人伸手。”马建设把那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,“不过谁也说不准。”
吕刚在交班室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了。他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周车长。周车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看见吕刚过来,他侧过头看了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了:“吕刚,你现在跑国际线,别管外头的事,把车跑好就行。”
吕刚在他旁边站住了:“周车长,我心里有数。”
周车长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外头再怎么闹,车不能停。你把车跑好了,就是最大的本分。”
吕刚回到家的时候,何雨水已经下班回来了。她正在灶台边上切菜,李秀娥抱着知意在旁边站着,知意手里攥着一根葱叶,正往嘴里送,被李秀娥轻轻拿开了。何雨水听见门响转过身来,手里的菜刀没有放:“今天回来得晚。”
“在交班室待了一会儿。”吕刚把棉袄脱了挂在椅背上,“马建设说东站那边换了人。”
何雨水的手顿了一下:“换了?”
“换了。老调度干得好好的,说换就换了。”
何雨水没有接话,转身继续切菜了。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比平时均匀了一些,她也没说话,菜刀在案板上走了几道,才开口:“那你那边呢?”
“周车长说国际线还没人伸手,让我把车跑好就行。”
何雨水把切好的菜收进盘子里:“那你听周车长的,别管外头的事。”
吕刚在灶台边蹲下来,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心里有个底。”
何雨水把菜端到桌上:“我心里有底了。你就安心跑你的车。”
那段时间何雨水单位里也开始有人写了。何雨水每天照常上班,照常写材料,照常下班。陈姐已经被调去资料室了,她走的时候,经过何雨水桌边,脚步停了一下:“雨水,你平时说话注意点,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何雨水说知道。
陈姐走了之后,何雨水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日光斜进来落在桌面上,把桌面上的文件照得发亮,文件上的字是墨色的,每一横每一竖都是直的,她盯着那些直直的笔画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,避开了那道光。她低头继续写材料,笔尖落在纸面上,走了一道又一道,没停。
知意快一岁了,开始咿咿呀呀地学说话。她坐在炕上,对着何雨水伸出小手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何雨水正在叠衣裳,低头看着她:“叫妈。”知意张了张嘴,憋了半天,发出一个含混的“妈”。何雨水手里的衣裳停在半空,低头看着知意:“再叫一声。”知意又憋了一下,这回比刚才清楚了一点:“妈。”何雨水把她抱起来了。
晚上吕刚回来,何雨水抱着知意迎到门口:“她会叫妈了。”吕刚蹲下来,看着知意:“叫爸。”知意看了他一会儿,张嘴喊了一声“妈”,转头趴在她妈肩膀上了。吕刚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:“她怎么不叫我?”
何雨水笑了一声:“她先认的我。”
李秀娥从灶台边上听见了,也乐了:“你媳妇天天带着她,她不认她认谁?你天天跑车,回来她就忘了你是谁了。”
吕刚站起来,在知意面前蹲了一会儿,伸出一根手指让她攥。知意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头,攥住了,然后又松开了,转头玩她妈衣领去了。吕刚没有收回手,又伸了一下,让她重新攥,攥了一下又松开了,周而复始,像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暗号,一个递过去,一个接住,又递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