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单位又开会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这回比上次更厉害,领导站在前头,手里攥着一卷文件,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分:“同志们,这次运动不是走过场!谁思想不过关,谁就得写检查!”
何雨水坐在底下,低着头,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画圈。
她旁边的同事偷偷递了张纸条过来。何雨水打开,上面写着:“今天要指名提意见。”
何雨水把纸条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,手心沁出一层薄汗。
散会之后她没有立刻走,等其他人都出了会议室,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陈姐从后门出来了,低着头,何雨水犹豫了一下,没有走上去。
陈姐看见了,但也没有叫她,只是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,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在等她开口,又像只是走不动了。
何雨水张了张嘴,还是没有出声,看着她从走廊尽头拐了过去。
她攥着那团纸条,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往外走。
回家之后,何雨水一直在灶台边坐着。
吕刚蹲在旁边:“今天又开会了?”
何雨水说:“开会了。有,领导说要指名提意见,有个人被点了名,当场站起来作检讨。”
吕刚问:“谁?”
何雨水说:“档案室的老王,他平时话就不多,今天在台上念了半天的检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吕刚说:“那你呢?”
何雨水说:“我没被人点名。”
吕刚说:“那就行了。你下班就回来,别在单位多待。”
何雨水站起来去洗了手,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娘呢?”
吕刚说:“带知意去大哥那边串门了。”
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,没有再说话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第二天何雨水上班的时候,在走廊里又碰见了陈姐。
陈姐正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底下站着,侧着身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何雨水脚步慢了一下,陈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,看见是何雨水,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没出声。
何雨水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住了:“陈姐。”
陈姐转过头来:“雨水,你最近咋样?”
何雨水说:“还行。”
陈姐沉默了一下:“雨水,你听我说。我在单位待不了多久了。昨天有人找我谈话,说我的问题还没查清,让我继续反省。”
何雨水说:“陈姐,那你……”
陈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了看走廊:“我没事。你好好干你的,别管我的事。”她说完转身走了。
何雨水没有跟上去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办公室。那天下午她坐在桌前写材料,写到一半抬起头来,窗外院子里的杨树叶正被风吹得翻来翻去。她把笔放下了。
晚上何雨水回到家,李秀娥正抱着知意在院子里站着。知意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甩来甩去。
何雨水走过去,从李秀娥怀里接过知意:“娘,今天单位有人被叫去谈话了。”
李秀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你别管人家的事,你管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何雨水把知意抱进屋,知意伸手够了一下她的下巴,没够着,又缩回去了。何雨水低头看着她:“妈没事。”
吕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何雨水正在炕上哄知意睡觉。
吕刚在灶台边上洗了手,走到里间门口,隔着门帘说:“雨水,今天交班室的人说,有的线路因为学生串连,车都跑不了了。”
何雨水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:“那咱这边呢?”吕刚说:“国际线还没停。”
何雨水没有接话。吕刚掀开门帘走进去,何雨水正坐在炕沿上,知意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。吕刚在她旁边坐下:“雨水,你要是觉得单位待不下去了,就跟领导请假。就说身体不舒服。”何雨水低头看着知意:“请假倒是可以,可请假久了,回来还是那些人、那些事。”吕刚说:“那你就请假,歇几天再说。”
李秀娥在院子里收衣裳,收完了进屋关上了门。她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,站在柜门前面没有立刻关上,背对着灶台说了一句:“雨水,你要是累了,就歇两天。家里有你吃的喝的,不差你那份工资。”
何雨水在里间没有接话。她把知意轻轻放在炕上,给她盖好被子,站起来走到灶台边,在李秀娥旁边站了一下:“娘,我不是累。我是怕。”李秀娥转过身来看着她:“你怕啥?”何雨水的声音不高:“我怕在单位说错话,怕被人当成靶子。怕到时候连累了家里人。”李秀娥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落发拈掉了:“雨水,你不是那样的人。你不会说错话,也不会当靶子。你就低着头干活就行了。”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。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,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一下手心。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手指头,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。吕刚掀开门帘走出来,在她旁边蹲下了。他没有说话,也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烤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搭在膝盖上。三个人——一个坐在灶台边,一个蹲在旁边,一个站在门口——谁也没有再开口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吹动枣树枝丫的声响,隔一会儿响几声,又停住了。
何雨水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收了,端到水盆边开始洗碗,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,她关了水龙头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在灶台边站住了:“明天上班的时候,要是再碰见陈姐,我想跟她说句话。”
李秀娥在门口站住了:“你跟她说什么?”
何雨水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何雨水是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,但是他就是心里堵着一堆的话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