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兰搬砖搬了小半个月，人瘦了一圈，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她每天早出晚归，回来的时候一身灰土，头发上沾着碎砖末子，蹲在院子里先拿笤帚把裤腿上的灰扫干净，再进屋洗手吃饭。李秀娥看不过去，有一回吃饭的时候端着碗看了她好几眼：“小兰，你那个活忒累人了，换一个干吧。”赵小兰正低头喝粥，没有抬头：“先干着吧，不累。”李秀娥没有再劝，把一碗咸菜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

    何雨水也看在眼里。有一天下班回来，她在胡同口碰见了赵小兰推着板车往工地方向走，板车上码着一摞砖，她弯着腰，步子很慢。何雨水站在胡同口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叫她，转身回了家。晚上她跟吕刚说：“二嫂那活太苦了。她一个女人家，天天搬砖，手都磨破了。我得想想办法。”吕刚正在给知意擦手：“你有啥办法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我们单位食堂缺人手，我明天去问问领导。”吕刚把布放下：“你能问成？”何雨水说：“试试再说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何雨水趁着办公室没人，去了食堂后头。食堂的负责人姓王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，戴着白帽子。何雨水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等他忙完了才走过去：“王师傅，我想跟您打听个事。”王师傅把帽子摘下来，拿毛巾擦了擦汗：“小何？有事？”何雨水站在灶台边上：“咱食堂最近缺不缺人手？”王师傅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：“缺倒是缺。洗菜切菜的活儿一直缺人。你有认识的人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我有个嫂子，从农村上来的，干活利索，能吃苦。您看能不能让她来试试？”王师傅想了想：“她有没有户口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户口还没落下来。”王师傅为难了：“那不行。食堂是正式岗位，得走正式手续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

    何雨水从食堂出来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她转身去了人事科，敲了敲门。老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，看见她进来把报纸放下：“小何？有事？”何雨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：“赵科长，我想跟您打听个事。咱们单位食堂缺人，我嫂子想过来干活，就是户口还没落下来。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？”老赵靠在椅背上，沉吟了一下：“食堂是正式工，没有户口肯定不行。”何雨水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：“那有没有临时工的岗位？”老赵想了想：“临时工倒是有可能，但得领导点头才行。你先别急，我去问问周主任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从人事科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她回了办公室，在桌前坐下来，把手搭在桌面上，手指头轻轻叩了两下桌面。她知道，这事不能光靠等。


    傍晚下班回家，何雨水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，买了一包点心，又去布店扯了一块布，深蓝色的。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布兜子里，压在炕柜最里面。吕刚看见了：“你这是干啥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有用。”


    过了两天，何雨水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，拎着那个布兜子去了周主任家。周主任住在单位后面的家属院里，一排平房，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，树干挺直的。何雨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敲了敲门。门开了，周主任媳妇探出头来：“你是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我是单位办公室的小何，来找周主任有点事。”周主任媳妇侧身让她进来：“老周在里屋呢。”何雨水进了屋，在客厅里站了一下。周主任从里屋出来，看见何雨水手里拎着布兜，愣了一下：“小何？有事？”


    何雨水把布兜子放在桌角：“周主任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。我嫂子从农村上来了，想在城里找个活干。我想问问咱们单位食堂有没有临时工的岗位。”周主任没有看那个布兜：“食堂的岗位都是正式工，临时工不好安排。”何雨水站在桌边：“周主任，我知道不好安排。我嫂子能吃苦，什么活都能干。您要是能给个机会，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。”


    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，缸沿碰着嘴唇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：“小何，你平时工作表现不错，我了解你。既然你开口了，我帮你问问后勤科，看能不能以临时工的名义安排。但不是正式工，也没有户口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说：“能有个活干就行。谢谢周主任。”她站起来要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，“周主任，那布兜里是给嫂子带的一点东西，您别嫌弃。”周主任看了一眼桌角的布兜子，没有打开：“你带回去吧。”何雨水站在门口：“您留着用吧。我先走了。”她推门出去了。


    过了两天，周主任找何雨水谈了话：“小何，我跟后勤科说了，食堂缺个帮厨的临时工，让你嫂子明天来报到。”何雨水站在办公桌前，声音不大：“周主任，谢谢您。”周主任摆了一下手：“行了。以后好好工作就行了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下班回家，进门的时候李秀娥正在灶台边揉面。何雨水在灶台边站住了：“娘，我给小兰嫂子找着活了，在我们单位食堂帮厨，明天去报到。”李秀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：“真的？”何雨水说：“真的。我找了我们单位领导帮忙，安排了个临时工的活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转身去院子里喊赵小兰：“小兰！雨水给你找着活了！”赵小兰正在院子里收衣裳，听见声音转过头来：“啥活？”何雨水跟出来：“我们单位食堂，帮厨的，洗菜切菜，不累。”赵小兰抱着衣裳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：“雨水，你帮我找的？你咋帮我找的？”


    何雨水没有说布兜子的事：“我找领导问的。正好食堂缺人，让你先去试试。”赵小兰把衣裳抱紧了：“雨水，谢谢你。”何雨水说：“嫂子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赵小兰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去食堂报到了。食堂的王师傅戴着白帽子在灶台边上等她，指了一下墙角那堆白菜：“先把那堆菜洗了，案板上有刀，切丝。”赵小兰系上围裙，站在水盆前，把白菜一颗一颗洗干净了，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。王师傅在旁边看了一眼：“切得不错。”


    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食堂里人多热闹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。赵小兰在灶台边忙活了一上午，头一回在单位的食堂里吃上了一顿热乎饭。她端着碗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上，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。没有桌，没有菜，但碗是热的。


    晚上赵小兰回家，把围裙叠好放在炕沿上：“雨水，我今天在食堂干了一天，活不累。”何雨水正在给知意喂米汤：“那就好。你先干着，等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赵小兰在灶台边坐下来，把手搭在膝盖上，没有再说话，但也没有低下头。她坐在灯底下，手搭在膝盖上，嘴角弯着。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。


    那天晚上何雨水跟吕刚说了食堂的事。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，听完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，火光映着他的脸：“雨水，你单位食堂的活，是临时工？”何雨水说：“是临时工，没有户口。”吕刚点了点头：“能有个活干就行。户口的事慢慢来。”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：“吕刚，我送了一包点心一块布给周主任。”吕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送了？”何雨水说：“送了。不送不行。人家帮了忙，咱们不能白让人家忙。”吕刚没有接话，把火钳放下，站起来去灶台边倒了一缸热水端到她面前：“送就送了。值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