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兰在食堂干了一个多月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干活利索，洗菜切菜从来不拖泥带水。王师傅在灶台边上看了她几回，有一回她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，削得又快又匀，削完的土豆往盆里一扔，手又去拿下一个了。王师傅站在她旁边看了半天，回头跟后勤科的人说了一句：“这个临时工比正式工还顶用。”后勤科的人把这话记下了。


    赵小兰每天早出晚归，早上六点多出门，中午在食堂吃一顿，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她进了家门先在院子里拍打裤腿上的灰，然后进屋洗手，在灶台边坐下。有一回她回来的时候何雨水正在炕上教知意认东西，赵小兰蹲到何雨水旁边，看了一眼知意手里攥着的布老虎：“知意今天学啥了？”何雨水说：“学认颜色呢。”赵小兰凑过去看了看：“她认得出来不？”何雨水把布老虎晃了一下：“她认得红色。”知意看了看何雨水手里的布老虎，又看了看赵小兰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红。”赵小兰笑了一声：“真聪明。”


    五一前后，天暖和起来了。院子里的枣树冒了满枝新叶，嫩绿嫩绿的，在日头底下泛着光。知意已经能在院子里走几个来回了，步子还不太稳，但能走了。何雨水下班回来，在院子里蹲下来张开手：“知意，到妈这儿来。”知意松开扶着墙的手，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，栽进了她怀里。何雨水把她抱起来：“你走得越来越远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

    那天傍晚，一家人难得都凑齐了。大哥下了工直接过来的，二哥下了夜班睡了一觉也过来了，赵小兰从食堂回来洗了手也坐下了。李秀娥多炒了两个菜，焖了一锅米饭，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。知意坐在何雨水腿上，手里攥着一块馒头，啃两口又放下，又拿起来啃两口。


    大哥端着碗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，先开了口：“铜子，你那个装卸活咋样了？”二哥说：“还行。老周说这个月干完还能再干一个月。”大哥说：“那你干着。能多挣点是点。”二哥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坐在二哥旁边，端着碗没有急着吃，先喝了一口汤。何雨水正在喂知意吃馒头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嫂子，你在食堂干得咋样？王师傅对你好不好？”


    赵小兰把汤碗放下：“挺好的。王师傅这人看着凶，其实不骂人。我今天干活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，说让我好好干，等食堂有正式名额了，他帮我跟后勤科递话。”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“他还说，我要是能转成正式工，户口就有指望了。”何雨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嫂子，那你可得抓紧。你要是能转成正式工，户口的事就有盼头了。”赵小兰低头扒了一口饭：“我寻思着，先干着。能转就转，不能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
    二哥在旁边没有说话，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赵小兰碗里：“你吃菜。”赵小兰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子菜，没有说什么，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。


    李秀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，手里端着半碗粥，一直没有插话。她听完了他们说话，低头喝了一口粥：“小兰，你好好干。人家说了能转正，就是给你机会。你抓住了就行。”赵小兰说：“娘，我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，一直没有开口。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，火光映着他的脸：“雨水，你单位那边最近咋样？”何雨水正在给知意擦嘴角的馒头渣：“还行。食堂那边有嫂子去了，别人也不怎么搭理我，我倒落个清净。开会还是开会，但我坐在后排，不抬头，没人注意到我。”吕刚蹲在灶台前头：“那就好。你跟他们保持距离就行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没有再说话了，低头把知意嘴边的馒头渣擦干净了，把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走。知意扶着炕沿走了两步，又松开手，歪歪扭扭地走到吕刚面前。吕刚蹲在灶台前头，抬头看着她，没有站起来：“你走到这儿干啥？”知意伸出手，攥住了他棉袄的袖口，不说话了。吕刚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：“你站在这儿干啥？去找你妈。”知意没有松手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，又走回何雨水那边去了，脚下一崴，又站稳了，一步没停地扑进了她怀里。何雨水把她抱起来：“你去找你爸干啥？”知意没有回答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了。


    赵小兰那段时间在食堂干活更卖力了。她每天提前一刻钟到食堂，把案板擦干净，把菜刀磨利，把水盆接满水。王师傅来了之后，看见案板上的菜已经切好码好了，也没说什么，把围裙系上就开始炒菜。有一回他切菜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以前干过食堂的活？”赵小兰说：“没有。在家做饭做过。”王师傅没有再接话，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，“刺啦”一声油响，葱花炸开的香味蹿了满灶房。


    何雨水也留意着食堂那边的动静。她有时候中午去食堂打饭，会跟王师傅多说两句话。有一回她端着饭盆在窗口等着，王师傅正在给前面的同事打菜，打完了抬头看见何雨水站在窗口，隔着窗口说了一句：“小何，你嫂子干活不错。”何雨水端着饭盆站在窗口：“王师傅，那就麻烦你多照应了。”王师傅把一勺菜打进她的饭盆里：“照应是应该的。她要是能一直这么干下去，转正的事我帮她递话。”何雨水端着饭盆退后一步：“谢谢王师傅。”


    回到家，何雨水把这句转述给了赵小兰。她蹲在灶台边上择菜，头也没抬：“他说了，只要你一直好好干，他帮你递话。”赵小兰正在院子里收衣裳，抱着那摞衣裳进了屋，在灶台边上站住了：“他还说啥了？”何雨水说：“别的没说。但这句话就是准话。你好好干就对了。”赵小兰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，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指头在门板上搭了一下：“我知道。我会好好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