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，天开始凉了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
    早晚的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，枣树的叶子掉了一大半，剩下的稀稀拉拉挂在枝头，风一吹就哗哗响。


    何雨水下班回来，在胡同口碰见了赵小兰。


    赵小兰推着自行车，车筐里搁着一把韭菜，车座上绑着一卷旧报纸，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。


    何雨水走在她旁边：“嫂子，今天咋这么晚？”


    赵小兰说：“食堂今天加班，刘师傅让我多干了一个钟头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看了她一眼：“他让你多干的？”


    赵小兰说：“嗯。他说食堂最近忙，人手不够。还问我要不要转正式工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脚步慢了一下：“他主动问的？”


    赵小兰推着车往前走：“问了。他说王师傅走之前打过招呼，他看了我的档案，说干得不错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走在她旁边：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

    赵小兰说：“我说我愿意。他就点了点头，说‘那我帮你递表’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停下来：“嫂子，这是好事。他终于开口了。”赵小兰也停下来，把车支好：“雨水，我上回还怕王师傅走了没人管我。现在看来，该来的还是会来。”何雨水说：“那是你干得好。你不好好干，谁替你说话都没用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那天晚上来家里吃饭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把韭菜：“雨水，给你带把韭菜，菜站买的，新鲜。”何雨水接过去：“嫂子，你坐。饭马上好。”赵小兰在灶台边坐下来，知意从里间跑出来，趴在她膝盖上：“二伯母，你什么时候给我缝小老虎？”赵小兰低头看着她：“布老虎不是有了吗？那只耳朵小的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知意说：“我想要一只兔子。”赵小兰笑了：“行。等我歇班给你缝一只。”知意满意了，又跑回里间去了。李秀娥正在灶台边盛粥，听见了她们说话，把粥碗端到桌上：“小兰，食堂刘师傅说要帮你递表了？”赵小兰说：“嗯。今天说的。”李秀娥把筷子摆好：“那你好好等着。”


    吕刚那天没有出车，蹲在灶台前烧水。他听了她们说话，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：“二嫂，刘师傅递了表，你能转正？”赵小兰在灶台边坐下来：“他说问题不大。王师傅之前打过招呼，档案里都记着呢。他把表递上去就行了。”吕刚点了点头：“那就踏实了。”何雨水把菜端上桌：“嫂子，你转正了，户口就彻底落定了。”赵小兰没有接话，低头把饭碗端起来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。她嚼得比平时慢，像是在慢慢品味那口菜的味道，又像是在把这句话往心里装。


    大哥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：“老二媳妇，听说你转正有眉目了？”赵小兰说：“刘师傅说要帮我递表。”大哥在灶台边坐下：“那你得好好谢谢人家。”赵小兰说：“我谢过了。今天帮他多干了一个钟头。”大哥没有再多问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

    二哥那天晚上也过来了。他下夜班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屋，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仓库那股冷飕飕的潮气，在灶台边蹲下来，先看了看赵小兰：“刘师傅说了？”赵小兰说：“说了。帮我递表。”二哥蹲在灶台前：“那你以后就能拿正式工资了。”赵小兰说：“嗯。”二哥没有再说话，站起来去水盆边洗了手，也在桌边坐下了。


    吕长山那天晚上也在，坐在门槛上抽烟袋。知意蹲在他旁边，也在看枣树落叶子。知意捡起一片黄叶子举到他面前：“爷爷，这片叶子像小船。”吕长山接过去看了看：“像。你放水盆里，它就能漂。”知意跑进灶房，把那片叶子放在水盆里，蹲在边上看着它漂了一会儿，又跑回院子里蹲在吕长山旁边：“爷爷，小船漂走了。”吕长山把烟袋锅子从嘴上拿下来：“漂走了还会回来。”知意蹲在他旁边：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吕长山没有回答，但他伸手把知意头顶上沾的一片落叶拈掉了，又转回去看着院子里的枣树。


    赵小兰吃完饭帮着何雨水收了碗。何雨水说不用，赵小兰说闲着也是闲着，把碗摞起来端到灶台边洗了。何雨水站在她旁边擦碗：“嫂子，你转正的事定了，以后日子就好过了。”赵小兰正在刷锅，水流哗哗响着，声音隔着水传过来：“雨水，要不是你当初帮我找活，我还在街上搬砖呢。”何雨水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架里：“嫂子，你自个儿也努力。”赵小兰关了水龙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：“等转正了，我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笑了一声：“那我等着。”赵小兰也笑了一下，把围裙挂好，站起来走了。何雨水送她到门口：“嫂子，你回去早点睡。”赵小兰推开院门出去了，脚步声在胡同里渐渐远了。


    何雨水回到灶台边，在吕刚旁边蹲下来：“吕刚，你下趟车什么时候走？”吕刚说：“下周三。”何雨水说：“那还有好几天。”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：“嗯。能多待几天。”何雨水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烤了烤，翻了一下手心：“知意今天跟爹在门口坐了半天。”吕刚说：“我看见了。她蹲在门槛上捡叶子。”何雨水说：“爹跟她说话的时候，比跟咱们说话的时候多得多。”吕刚没有接话，把火钳放在灶台边上了。


    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，手里攥着一片黄叶子，举到何雨水面前：“妈！你看！这片像星星！”何雨水低头看了看：“像。你放枕头底下吧。”知意跑进里间去了。何雨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，吕长山还坐在门槛上，烟袋锅子已经灭了，他没有重新点上，就坐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枣树。何雨水没有叫他，转身回了灶房。吕刚蹲在灶台边，已经把水烧开了，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。何雨水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：“爹来城里这么久了，还是不爱说话。”吕刚把暖水瓶盖好放回灶台上：“他一辈子都这样。”何雨水没有再问了。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暖融融的黄光里。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，被晚风卷到墙根底下，一阵一阵地响着。何雨水把手伸到灶眼前面，手心贴着那股暖意翻了一下：“吕刚，等嫂子转正了，咱家就真的安顿齐了。”吕刚蹲在她旁边：“快了。”何雨水没有再说话，把目光收回去，重新看着灶膛里的火。火苗还在窜着，把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起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。知意在里间喊了一声：“妈！叶子放好了！”何雨水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睡吧。”里间安静下来了。吕刚站起来，把院门闩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