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兰的转正批下来那天,是个礼拜五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她中午从食堂回来,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封,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,风吹着她手里的信封边角微微翘起。何雨水从灶房出来倒水,看见了:“嫂子,咋了?”赵小兰把信封递过去:“批了。正式工。”何雨水放下水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接过去看了看,信封上盖着单位的红章:“嫂子,你转正了。”赵小兰站在院子里,把信封接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:“雨水,我想跟你说句谢谢。”何雨水说:“嫂子,你别光谢我,你自己干的也硬气。”
那天晚上,家里比往常热闹。李秀娥多炒了两个菜,焖了一锅米饭。大哥二哥都来了。何雨水把知意放在炕上,自己也坐到了桌边。赵小兰坐在灶台边上,手里端着饭碗,没有急着动筷子。大哥先开了口:“老二媳妇,正式工了,以后工资也涨了,户口也定了。”赵小兰说:“嗯。定了。”二哥坐在她旁边,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:“你吃菜。”
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,一直没有插话,等他烧开了水,站起来把水壶灌进暖水瓶里,在灶台边蹲下来才问了一句:“二嫂,你转正的事,刘师傅出了力没有?”赵小兰说:“出了。他帮我递的表,还去找了一趟人事科,说了我几句好话。”吕刚说:“那你改天买包烟送给人家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赵小兰说:“我买好了,搁在柜子里,明天上班带过去。”
李秀娥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来,端着半碗粥喝了一口:“小兰,转正了,以后就好好干。”赵小兰说:“娘,我知道。”何雨水坐在她对面,也端了碗:“嫂子,你现在正式工了,以后工资涨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赵小兰低头喝了一口汤:“嗯。这回踏实了。”何雨水没有再说话,也低头喝了一口汤,两个人隔着碗沿的热气对了一下目光,没有多余的话。
知意从炕上爬下来,跑到桌边拽了一下赵小兰的衣角:“二伯母,你说要给我缝兔子的。”赵小兰低头看着她:“缝。明天就缝。”知意又问:“兔子是什么颜色的?”赵小兰想了想:“白的。”知意说:“那我要红眼睛的。”赵小兰说:“行。红眼睛的。”知意满意了,又跑回炕上去了。
大哥端着碗,扒了两口饭:“老二媳妇,你现在正式工了,有没有想过把户口迁到单位?”赵小兰说:“问过了。转正批下来就能办。”大哥点了点头:“那就抓紧办。户口落了,心里才踏实。”二哥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我明天陪你去办。”赵小兰说:“不用。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吕长山坐在门槛上,一直没有进屋。他隔着门帘听着屋里说的话,把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,抽了两口。知意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:“爷爷,二伯母转正了。”吕长山说:“嗯。”知意又说:“她要给我缝兔子了。”吕长山说:“那你听话,别扯坏了。”知意说:“我不扯。”她又蹲了一会儿,跑回屋里去了。
何雨水站起来收了碗,赵小兰也站起来帮忙。两个人在灶台边一个洗一个擦,水声哗哗的。何雨水把洗好的碗递过去:“嫂子,你明天办户口,我陪你一块儿去吧。”赵小兰接过碗擦了擦:“不用。我自己能办。”何雨水把最后一只碗递给她:“那我陪你去,人多好说话。”赵小兰没有再推了:“那行。咱俩一块儿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,何雨水请了半天假,陪赵小兰去办户口。手续比想象中顺利,窗口的老同志看了看材料:“赵小兰?正式工了?那行,填个表就行。”赵小兰填了表,交了材料。老同志说:“过两天来拿户口本。”赵小兰站在窗口前面,隔着柜台的玻璃把那张表来回看了两遍,然后折好放进包里了:“谢谢同志。”何雨水站在旁边:“嫂子,办妥了。”赵小兰从窗口退开一步,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怕快了会把这口气走散了。何雨水没有催她,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门,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下。赵小兰站在台阶上,看了一眼街对面,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:“雨水,我这户口本还没拿到手,但心里已经踏实了。”
何雨水走在她旁边:“那咱俩去买点菜,晚上加个菜。”赵小兰说:“行。”
晚上一家人又凑齐了。李秀娥炖了一只鸡,赵小兰端了一碗自己做的凉菜来。大哥二哥坐在桌边,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,知意坐在炕上,手里攥着一块馒头啃。李秀娥在灶台边盛饭,把碗端上桌:“小兰,户口落了,以后就是北京人了。”赵小兰接过饭碗:“嗯。北京人了。”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但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,喝得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要把这口汤的味道记住。
吕刚蹲在灶台前,把烧开的水灌进暖水瓶里:“二嫂,户口落了,你们一家就算在城里站住了。”赵小兰说:“站住了。”二哥在旁边没有插话,但他给赵小兰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:“你吃菜。”赵小兰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子菜,没有推,夹起来吃了。
知意从炕上爬下来,跑到桌边拽了一下赵小兰的衣角:“二伯母,兔子呢?”赵小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缝好的白布兔子,眼睛是两颗红扣子缝的,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:“给你。”知意接过去看了半天:“耳朵怎么一只倒了?”赵小兰说:“它刚睡醒。”知意抱着兔子跑回炕上去了,把它摆在枕头边上,又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何雨水坐在灶台边收拾碗筷,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知意抱着兔子的背影。她也没有走过去看那只兔子,但听见知意在里间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你的耳朵像二伯母,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