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兰转正之后，户口的事就提上了日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那天傍晚何雨水下班回来，赵小兰正蹲在灶台边上帮李秀娥剥豆角。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：“嫂子，你转正的事定了，户口的事你问过没有？”赵小兰手里的豆角停了一下：“没问过。我不知道找谁问。”何雨水说：“我们单位管档案的老刘懂这些，明天我帮你问问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，何雨水趁着办公室没人，去了档案室。老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，看见她进来把报纸放下了：“小何？有事？”何雨水在他对面坐下来：“刘师傅，我想跟您打听个事。我嫂子刚转正，想把户口从农村迁过来，需要啥手续？”老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：“单位开个证明，拿着去派出所就行。不难。”何雨水说：“那得开啥样的证明？”老刘说：“就是证明她是我们单位的正式职工，有固定住所就行。”何雨水站起来：“谢谢刘师傅。”


    下班回家，何雨水跟赵小兰说了：“刘师傅说要单位开个证明，证明你是正式工就行。你明天去问问你们食堂的刘师傅。”赵小兰正在择菜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那我去问问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赵小兰去了食堂办公室。刘师傅正在看菜单，听她说完，把菜单放下：“转正了就能办户口，你去找人事科开个证明就行。”赵小兰说：“那刘师傅您帮我说句话？”刘师傅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

    人事科的人听说是刘师傅介绍的，也没多问，把证明开好了递给她：“拿着这个去派出所就行。”赵小兰接过证明，低头看了一遍，折好放进口袋里。出了人事科的门，她站在走廊里又掏出来看了一遍，才塞回口袋最深处。


    那天晚上赵小兰来家里吃饭，把证明掏出来放在桌上：“雨水，开出来了。”何雨水接过去看了看：“那明天去派出所办手续。”赵小兰把证明收回去：“嗯。明天去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赵小兰请了半天假去派出所。何雨水本来想陪她去，赵小兰说：“不用，我一个人能行。”何雨水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：“那你办完了过来跟我说一声。”赵小兰说：“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

    赵小兰到了派出所，窗口坐着个老同志，戴着老花镜。她把证明递过去：“同志，我来办户口迁移。”老同志接过去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她：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”赵小兰说：“民政局食堂的。”老同志把材料翻了一遍：“手续都齐了。填个表就行。”赵小兰填了表，交了材料。老同志说：“过几天来拿户口本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，日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，才迈步往下走。她没有急着回去，在街边的树底下站了一会儿，把刚才填表时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

    过了几天，户口本办下来了。那天傍晚何雨水下班回来，在胡同口碰见了赵小兰。赵小兰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择韭菜，看见何雨水过来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子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递过去：“雨水，拿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接过去翻了翻，户口本上印着赵小兰和她孩子的名字，地址栏写着吕刚那条胡同的门牌号。她把户口本合上递回去：“嫂子，这回真定了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接过去，手指头在封皮上蹭了好几下。她的指头在红皮面上来回磨蹭着，像是要把那层布面蹭出温度来。她翻开了，看着里面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，目光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才合上：“雨水，我这一辈子，从今往后就是城里人了。吃商品粮的城里人。我以后不是农村户口了。”她说到“商品粮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。


    何雨水走在她旁边：“嫂子，你以后就是正式工，吃商品粮，拿固定工资，有北京户口。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，你办成了。”赵小兰把户口本放进口袋里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它还在：“雨水，我做梦都没想过，我能在北京落下户口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正蹲在院子里择豆角，隔着院门看见她们在胡同口说话，喊了一声：“小兰，户口本拿到了？”赵小兰快步走过去，把户口本递到她面前：“拿到了，娘。”李秀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接过去翻了一下：“好。这下踏实了。”她又翻了一页，对着光看了看那些字，“你以后吃商品粮了。咱老吕家，总算出了一个吃商品粮的媳妇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站在院子里，眼眶红了一下，又眨了两下眨回去了：“娘，我也有今天了。”李秀娥把户口本还给她：“你有今天是你自己挣来的。好好收着。”


    晚上，一家人又凑齐了。李秀娥多炒了两个菜，焖了一锅米饭。大哥二哥都来了，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，知意坐在炕上玩布兔子，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，但她今天心思不在兔子身上，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桌上的户口本，又低头去摆弄兔子的耳朵了。


    赵小兰把户口本掏出来放在桌角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进去就收手，而是把那个红皮小本子端正地摆在桌面上，像是把它放成一件需要让人看见的东西，才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：“这回踏实了。以后我就是吃商品粮的了，户口落在北京了，铁饭碗端住了。”


    大哥端着粥碗，看了户口本一眼，然后抬眼看向赵小兰：“老二媳妇，你这户口本一落，你以后就是北京人了。咱们全家都替你高兴。”赵小兰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户口本：“大哥，我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这一天。我当初从村里出来的时候，就带着一个包袱，想着能在城里混口饭吃就不错了。没想到，现在户口本都拿到手了。”她的声音说到最后有点发颤，又吸了一下鼻子。


    二哥坐在她旁边，什么也没说。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了赵小兰碗里，又伸手把户口本往她手边推了一下，隔着桌面替她把那本红皮小本子转了半圈，把封面对着她：“你收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两个字，赵小兰把户口本拿起来放进口袋里，又拍了拍口袋外面的布料：“收好了。”


    李秀娥端着饭碗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：“小兰，你爹要是在，知道你在北京落了户口，肯定比谁都高兴。”赵小兰端着碗喝了一口汤，把碗放下了：“娘，我明天就给老家写信，告诉家里一声。”李秀娥说：“写。好好写。”


    何雨水坐在灶台边上，隔着饭桌的热气看着赵小兰。她想起几个月前赵小兰在街上推着板车搬砖的样子，手磨破了皮，用布条缠着继续搬。现在她坐在自己面前，拿着北京户口本，成了北京人，成了吃商品粮的正式工。何雨水把自己面前的咸菜碟往赵小兰那边推了推：“嫂子，你这一路不容易。今天这户口本，你拿得值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低头看了看碗里二哥夹的那块肉，夹起来吃了。她嚼得很慢，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粥，把粥碗放在桌面上，然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：“雨水，我能有今天，多亏了你。”


    知意从炕上爬下来，跑到桌边拽了一下赵小兰的衣角：“二伯母，户口本能给我再看看吗？”赵小兰把户口本又掏出来递给她。知意接过去翻了翻，又合上了：“二伯母，你以后就是北京人了？”赵小兰蹲下来：“嗯。你也是北京人。”知意想了想：“那我以后长大了也吃商品粮？”何雨水在旁边笑了一声：“你现在就已经在吃了。”


    赵小兰站起来，把知意抱起来放在膝盖上，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。何雨水没有听清，但她看见知意点了点头，然后赵小兰把她放回地上，知意抱着兔子回里间去了。


    大哥把碗里的饭扒完了，把空碗放在灶台上：“老二媳妇，今天这顿饭吃得好。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。”他站起来把棉袄披上，推门出去了。二哥也站起来：“我该去仓库了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赵小兰一眼：“小兰，户口本收好。”赵小兰说：“收好了。”二哥推门出去了。


    何雨水站起来走到门口送赵小兰。赵小兰在门槛边上站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枣树：“雨水，这棵树今年结的枣子，我要好好吃几颗。”何雨水站在她旁边：“等熟了给你摘。”赵小兰笑了一声，推开院门出去了。


    何雨水回到灶台边，在吕刚旁边蹲下来。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：“二嫂户口落了，她高兴坏了。”何雨水蹲在他旁边：“她没哭出来，但我知道她心里在哭。”吕刚说：“她值得。她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。”何雨水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一下手心：“以后咱家的事，一件一件都会好起来的。”吕刚蹲在她旁边，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又收回来了：“会的。”